一
程真儿那惊鸿一瞥的身影,如同投入心湖的最后一块石子,彻底打破了明渊内心因“完美闭环”而产生的短暂、危险的平静。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重新淹没了每一寸神经。他强行压下立刻追查的冲动,深知在自身状态并非巅峰时贸然行动,只会适得其反。
也正是在精神高度紧绷的这一刻,那被强行压抑、忽略的庞大消耗,如同延迟爆发的海啸,轰然反噬。
一阵剧烈的眩晕毫无征兆地袭来,眼前的景物瞬间扭曲、旋转,书桌、文件、灯光都化作了模糊的色块。明渊闷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撑住桌面,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太阳穴后方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同时攒刺,又像是整个颅骨即将被无形的力量撑裂。
这不仅仅是精神透支的疲惫,更像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枯竭感。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抽离,悬浮在一片虚无之中,脚下是摇摇欲坠的现实。耳边开始出现尖锐的鸣响,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只有他自己沉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在颅内回荡。
“物资暗流”的宏大操盘,从最初利用“藤原”身份在委员会内部纵横捭阖,到精心设计“明修栈道”的佯动计划,再到远程指挥沙家浜“暗度陈仓”的关键分流,每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进行推演、决策和风险控制。这期间,他还动用了极不稳定的“深度心理暗示”能力去影响渡边一郎,更在最后时刻,承受了系统异常波动带来的、远超理解范畴的精神冲击。
如此高密度、高强度的精神运作,早已超出了这具身体所能承载的极限。之前全凭一股意志和紧迫的任务目标强行支撑,如今任务告一段落,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系统的沉寂背景,此刻不再是单纯的虚无,而像是一片干涸龟裂的河床,每一次思维的轻微流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他隐约感觉到,那片血红色的死寂之下,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充斥着某种极度饥饿、亟待补充的……空虚。
二
明渊咬紧牙关,凭借残存的意志力,艰难地挪到沙发旁,几乎是摔了进去。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贴在皮肤上,带来一片冰凉的黏腻。他闭上双眼,试图通过深呼吸来平复,但每一次吸气都如同吞咽着玻璃碎片,刺痛着肺叶和神经。
他清晰地意识到,这不是睡一觉就能恢复的普通疲劳。这是过度透支“系统”(即便它已沉寂,但其存在的本身似乎就与他的精神本源深度绑定)以及自身心智后,所必须支付的代价。
能力的边界,在此刻以最残酷的方式显现。
他能凭借智慧和谋略将上海滩搅得天翻地覆,能于无形中铲除巨憝,能开辟隐秘的物资通道,但他无法无视这具凡人之躯的极限。每一次游走于刀尖之上的精密计算,每一次动用那危险莫测的“暗示”能力,甚至每一次强行去感知、去连接那沉寂的系统,都在消耗着他赖以生存的根本。
这代价,并非简单的头痛欲裂,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磨损。他感觉自己对情感的感知似乎变得更加迟钝,对他人痛苦的共情能力进一步下降,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利弊分析。那种将万事万物视为可操作数据的“产品经理”思维,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侵蚀着他作为“人”的最后壁垒。
不知在沙发上煎熬了多久,剧痛才如同退潮般缓缓减弱,但留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虚弱和空洞。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思维也变得滞涩缓慢。
这时,书房外传来明镜担忧的敲门声和小心的询问。明渊用尽力气,才发出嘶哑而微弱的声音回应,声称自己只是偶感风寒,需要休息。
明镜不疑有他,连忙去准备热水和毛巾。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明渊以“染病”为由,谢绝了一切不必要的拜访和公务,将自己封闭在明公馆内。他需要时间,需要绝对的静养,来修复这几乎崩断的精神与肉体。
三
“病”中的日子,时间流逝得缓慢而模糊。明渊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一种半昏半醒的状态,剧烈的头痛仍会间歇性发作,但频率和强度在逐渐降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处不在的虚弱感和精神的极度倦怠。
他无法进行任何深度的思考,甚至连阅读报纸都变得困难。大脑像是生锈的齿轮,每一次转动都发出艰涩的摩擦声。他只能被动地躺着,感受着时间如同黏稠的液体般缓缓流动。
大姐明镜无微不至的照顾,是这片灰暗时光中唯一的暖色。她端着熬好的稀粥和汤药,轻声细语,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忧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明渊冰封的心湖偶尔会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但那涟漪很快便被无尽的疲惫和空洞所吞噬。
他像一台过载运转后强制冷却的机器,内部零件损毁严重,需要时间来慢慢修复,或者……更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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