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黑色的莲花标记,佐藤博士的重伤昏迷……这起突如其来的、带着诡异色彩的事件,如同在尚未平静的湖面投下又一枚石子。明渊站在书房的阴影里,刚刚恢复些许清明的脑海,立刻开始本能地分析这新的变量。
是“清晏门”的另一种标识?还是代表着另一股完全独立的隐秘势力?他们的目标为何锁定一个日本军医?是私仇,是灭口,还是某种更宏大计划的一环?
信息太少,线索模糊。他只能将这朵“黑莲”暂时归档,与“白色樱花”、“清晏门”请柬、程真儿的惊鸿一瞥并列,作为需要持续关注但暂时无法破解的谜题。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尽快从过度消耗的状态中彻底恢复,并巩固因“物资暗流”成功而带来的、新的权力位置。
静养数日后,身体的虚弱感基本消退,思维的齿轮虽然不复巅峰时的润滑迅捷,但也恢复了基本的冷静与条理。他重新出现在“昭和通商”和“联合经济调整委员会”的视野中,依旧是那个矜持冷静、能力出众的“藤原顾问”。
然而,他清晰地感受到,周遭的空气已然不同。
李士群的暴毙,如同搬走了压在众人心头的一块巨石,也清空了权力场中一大块狰狞的领地。而明渊在此前后展现出的、既能获得日方高层赏识(“藤原”身份),又能在汪伪新贵中游刃有余(与周佛海等人的关系),更能“推动”实质性经济成果(物资流通成功)的能力,让他瞬间成为了上海滩权力真空地带一个迅速崛起的、不容忽视的存在。
权力的滋味,开始如同无形的丝线,悄然缠绕上来。
二
最先感受到变化的是“昭和通商”的门槛。前来拜会、递交名帖、寻求“合作”的各方人士络绎不绝,其中不乏汪伪政府中新晋的厅长、处长,上海滩有头有脸的绅商名流,甚至还有一些背景复杂的帮会头目。他们带来的礼物从珍贵的古董字画到成箱的黄金美钞,应有尽有,言辞间极尽谦卑与恭维。
“藤原顾问,久仰大名,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在委员会那边,多多关照鄙人的小生意……”
“拓海兄,周部长对您可是赞不绝口啊!以后在这上海滩,还得多仰仗您提携……”
“藤原先生,听说您对古玩颇有研究,这幅唐寅的《西山草堂图》,还请您品鉴……”
明渊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上维持着“藤原拓海”那恰到好处的、带着疏离感的礼貌笑容,既不热情,也不失礼。他让秘书佐藤一律收下拜帖和礼单,却极少亲自接见。礼物则吩咐登记造册,价值寻常的入库封存,过于贵重的则寻个由头退回。
他并非清高,而是深知这些糖衣炮弹的背后,缠绕着多少致命的陷阱。每一个巴结奉承的笑容下,都可能隐藏着试探、利用乃至背叛的刀锋。他需要这种被追捧的地位来掩护真正的行动,但绝不能沉溺其中,被这权力的幻象所腐蚀。
他冷静地审视着这些涌来的“资源”,如同一个最高明的厨师,在处理一堆品质不一、甚至可能含有剧毒的食材。他要从中挑选出那些“安全”且“有用”的部分,为自己真正的目的服务。
三
权力的真正价值,不在于收受多少贿赂,而在于能多大程度地影响规则的执行,在关键时刻提供庇护。明渊开始有意识地、极其谨慎地运用他日益增长的影响力,为我方人员编织一层薄而坚韧的“保护网”。
他利用“联合经济调整委员会”委员的身份,在审议一些涉及工商、货运的法规细则时,提出了一些看似为了“提高效率”、“减少纠纷”的修正意见。这些意见往往能巧妙地给地下党控制或影响的商行、运输队留下一些活动的灰色空间,或者增加日伪稽查的难度。
例如,在一次关于“货运清单核验标准”的讨论中,他“建议”对某些“信誉良好”的商号采取“定期抽检”而非“逢船必查”的方式,这为“深海”线控制的几条重要物资通道减少了暴露的风险。
他又利用与周佛海等汪伪实权派建立的“良好关系”,在非正式场合,以“维护稳定”、“避免冤案影响新政府声誉”为由,对一些可能波及我方外围人员或同情者的案件,进行不着痕迹的“关切”或“建议”。周佛海等人乐于卖这位日方红人一个面子,往往会在职权范围内予以“通融”。
他甚至通过一些绝对可靠的中间人,向某些在日伪机关中担任中低级职务、但尚有爱国之心或可以被利益打动的人员,传递隐晦的信息,暗示只要他们在某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行个方便,便能得到“藤原顾问”的“赏识”或实质性的回报。这种无形的威慑和利诱,往往比直接的命令更有效。
这些操作如同在雷区中埋设引导线,需要极度的精准与隐蔽。每一次看似随意的发言,每一次看似不经意的“关照”,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明渊如同一个在悬崖边行走的盲棋手,完全凭借记忆、推理和直觉,落下每一颗关乎同志生死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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