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裕泰商行”后院仓库区那几辆神秘黑色轿车,以及监听设备捕捉到的、与之前电台异常闪烁类似的古怪干扰信号,如同两块沉重的阴云,叠加在明渊心头。一个隐藏在日伪、军统、地下党格局之外,似乎拥有独特技术和行动能力的秘密组织,其轮廓正变得越来越清晰。钱友良,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官员,仿佛成了连接这个秘密组织与上海滩表面世界的一个隐秘接口。
调查必须更加小心,任何冒进都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引来无法预料的报复。明渊指示明诚,将监视等级提到最高,但行动务必保持绝对距离,以收集外围情报为主,绝不允许任何形式的近距离接触或技术侦测尝试。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这条新出现的、充满技术迷雾的线索时,一个旧日的阴影,带着更加凛冽的寒气,悄然回归。
这天上午,明渊正在“联合经济调整委员会”主持一场关于平抑米价的讨论会。会议进行到一半,会议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熟悉而冰冷的身影,在一名课长级官员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是南造云子。
她依旧穿着特高课的制服,但肩章似乎有了细微的变化,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场也与之前被边缘化时截然不同。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里的锐利与自信却重新凝聚,甚至比以往更甚,仿佛在冰层下燃烧着幽暗的火焰。她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仪,缓缓扫过会场,在经过明渊脸上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会议室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与会者,无论是汪伪官员还是日方代表,都感受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低气压。主持会议的明渊心中凛然,但面上依旧维持着“藤原拓海”的从容,他微微颔首:“南造课长,欢迎。”
陪同的课长连忙介绍:“诸位,南造云子少佐日前奉命回国述职,现已返回岗位,并奉命兼任新成立的‘特别战略调查组’组长,负责协调处理一些……涉及多方利益的特殊事务。”
特别战略调查组?协调处理多方利益的特殊事务?
这几个字眼,如同几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明渊心湖。他立刻意识到,南造云子不仅回来了,而且带着来自东京更高层的授权,获得了比之前更广泛、更模糊,也因此更危险的权限!这个“特别战略调查组”,其触角恐怕将不再局限于传统的谍战与破坏,很可能涵盖了经济、政治乃至……像“裕泰商行”背后那种神秘势力涉及的领域。
她这次的归来,绝非简单的复职,而是标志着他们之间的较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更加危险的阶段。
二
南造云子没有在会议上过多发言,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仿佛真的只是来熟悉情况。但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块投入水中的巨石,彻底改变了会场的气氛。原本还有些争论的各方,言辞都变得谨慎起来,生怕被这位新任的“特别调查组长”抓住什么把柄。
会议在一种略显压抑的氛围中结束。众人纷纷离场,明渊也整理着文件,准备离开。
“藤原顾问。”南造云子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明渊转身,面带恰到好处的微笑:“南造组长,有何指教?”
南造云子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能让他看清她眼底那冰封的锐利。“指教不敢当。只是刚回上海,就听闻藤原顾问近来风生水起,不仅在委员会成绩斐然,与各方人士也交往甚密,真是令人佩服。”
她的语气平淡,但话语中的针刺却清晰可辨。
“职责所在,尽力而为罢了。”明渊四两拨千斤。
“职责……”南造云子轻轻重复了一句,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他手中那份关于米价调控的方案,“有时候,职责的边界很模糊,很容易……就越界了。藤原顾问觉得呢?”
她在暗示什么?是指他对某些案件的“关照”?还是察觉到了“影子”内阁的存在?亦或是……嗅到了“物资暗流”中某些不寻常的气息?
“边界清晰,方能行稳致远。我一向恪守本分。”明渊应对得滴水不漏。
南造云子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飘忽:“我离开这段时间,上海似乎发生了不少有趣的事情。李士群主任意外身亡,‘裕泰商行’这样的普通商号也突然变得热闹起来……真是世事难料。”
明渊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果然注意到了“裕泰商行”!而且,将她回国的时间点与李士群之死、“裕泰商行”的异常并列提出,这绝非无意之举!
她是在试探,还是在警告?或者,她手中已经掌握了某些将这几件事联系起来的线索?
“确实,世事无常。”明渊不动声色,“不过,这些具体事务,想必都在南造组长的调查职责范围内了。”
他将皮球轻轻踢了回去。
南造云子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们走着瞧”,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会议室,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清晰而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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