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汉森失踪的消息,如同一块被投入沸腾油锅的冰块,在特高课指挥中心这口巨大的“油锅”里,激起了一阵短暂而剧烈的爆裂,随即又被更多、更密集的“归鸟”行动战报所淹没。藤田芳政的注意力,如同被无形的手强行掰回,重新聚焦在地图上那些不断新增的、代表“胜利”的红色标记上。对于76号的失职,他此刻唯有震怒,却无暇深究,只能将所有的杀意与期待,都寄托于眼前这场规模空前的“终极清洗”。
明渊坐在角落,低垂着眼睑,看似在专注地分析着不断送来的战报数据,实则全部的感知都提升到了极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着指挥室内每一丝气氛的波动,尤其是来自藤田芳政和刚刚从贝当路前线返回的南造云子身上的任何细微变化。
他此刻的内心,恰如台风眼中那片短暂平静的海面——四周是席卷一切的毁灭性能量在咆哮、撕扯,中心点却维持着一种近乎死寂的、极致的冷静。但这种冷静的表象之下,是比外部风暴更加汹涌澎湃的暗流:对曼秋小队能否最终安全抵达目的地的焦灼等待;对“归鸟”行动是否真的按照他预设的剧本走向“惨胜”的精准评估;对南造云子那随时可能爆发的、致命怀疑的严密防备;以及,因长时间维持三重伪装和过度使用洞察力而带来的、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的精神剧痛。
他必须像一枚钉死在风暴眼的钉子,不能有丝毫松动。
南造云子带着一身硝烟与雨水混合的冰冷气息,回到了指挥室。她的制服下摆沾着泥点,帽檐下的发丝有些凌乱,但那双眼睛,却比离开时更加锐利,如同刚刚饱饮鲜血的刀锋。她没有去看地图上的“捷报”,而是径直走向藤田芳政,低声汇报着贝当路仓库区的“战况”。
“……抵抗异常顽强,使用了大量爆炸物和自动武器,其战术素养和火力配置,远超一般地下组织。我方虽已控制大部分区域,但敌军利用复杂地形层层阻击,部分残敌可能已化整为零潜逃。初步判断,该据点很可能是军统或地下党一个重要的物资中转或人员集结枢纽。”
她的汇报客观而冷静,但明渊能“听”出她话语深处那一丝不甘与疑虑。她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在贝当路投入了大量精力,取得的却可能只是一个被刻意布置的“空壳”,或者,至少不是一个能让她锁定明渊破绽的关键证据。
藤田芳政听完,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依旧在地图上逡巡:“贝当路既然已控制,就交由后续部队清理。云子,你的精力要放在更重要的方向上。‘归鸟’行动进展顺利,但绝不能掉以轻心。”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官快步送来一份最新战报,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报告!荒木队长急电!在法租界边缘区域,成功锁定并包围了一名代号疑似为‘老兵’的‘深海’线重要骨干!对方负隅顽抗,已被我方击毙!现场正在确认身份和搜查证据!”
“老兵”!
明渊握着文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老兵”,那是他“深海”线下,一位早已暴露并被严密监控、为了取信日方而不得不牺牲的同志!这是他“惨胜”剧本中,最为沉重、也最为关键的一枚棋子!这枚棋子的落下,将用鲜血和生命,为他“藤原拓海”的“忠诚”与“能力”,铸就最“坚实”的基石!
消息传来,指挥室内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和议论。击毙“深海”重要骨干,这无疑是“归鸟”行动开战以来,最具分量的“战果”之一!
藤田芳政阴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笑容,他赞许地点了点头:“很好!告诉荒木,确认身份,扩大搜索,务求将这条线上的残余分子一网打尽!”
二
“击毙‘老兵’……”
南造云子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不高,却像冰珠落地,清晰可闻。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流露出兴奋,反而微微蹙起了眉头,目光再次如同探照灯般,扫向了角落里的明渊。
明渊在听到战报的瞬间,已经强行将心中那翻涌的悲恸与负罪感压下,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混合着“惊讶”、“振奋”与一丝“如释重负”的复杂表情,他甚至轻轻舒了一口气,仿佛一个悬在心头的重担终于落下。
他抬起头,恰好迎上南造云子那审视的目光,脸上露出一抹带着疲惫的、符合“顾问”身份的欣慰笑容:“看来,‘引蛇出洞’的策略奏效了。这些隐藏极深的老鼠,终究还是在压力下露出了尾巴。”
他的反应,无懈可击。作为一个提出“优化”方案并关注行动进展的顾问,为取得的重大战果而感到欣慰,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南造云子紧紧盯着他,试图从他眼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伪装痕迹,但看到的只有一片看似坦然的平静,以及那深处难以完全掩饰的、因长时间高度紧张而产生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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