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汪曼秋离去时留下的那句“钥匙不止两片,‘守夜人’在找‘门’”,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在明渊的心湖中激起了久久不散的涟漪。这个信息颠覆了他之前的认知,将“拂晓”计划、“工匠”、“守夜人”以及那两块金属碎片串联成了一个更加庞大、也更加诡异的谜团。然而,与以往面对未知时那种如履薄冰的紧绷感不同,此刻的他,内心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平静。
这种平静,并非源于对危险的麻木,而是经历“归鸟”行动那场终极烈火淬炼后,一种由内而外的蜕变与沉淀。
他独自坐在“昭和通商”的密室里,没有点灯,任由窗外逐渐明亮的晨光透过缝隙,在黑暗中切割出几道模糊的光柱。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一如他脑海中那些纷繁复杂、却又逐渐变得清晰有序的线索。
他缓缓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内心深处。那片曾经因过度使用“人心洞察”能力而时常刺痛、嗡鸣不止的精神领域,此刻却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浑融。
“归鸟”行动,对他而言,不仅仅是一场战略上的博弈,更是一次对自身能力极限的残酷压榨。在指挥中心与南造云子进行心理攻防时,在精心编织“惨胜”数据时,在默许“老兵”牺牲而内心承受巨大煎熬时,在最后时刻与曼秋进行无声告别时……他无数次地将“人心洞察”系统催谷到极致,去感知、去分析、去预判、去伪装。
那种精神上的负荷,如同将一根钢丝反复弯折到了断裂的临界点。剧烈的头痛、意识的眩晕、情感的剥离感……种种副作用曾一度让他濒临崩溃。
然而,物极必反。就在那无数次濒临极限的锤炼中,某种质变悄然发生。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刻意“启动”系统、被动承受信息冲击和副作用的使用者。系统那冰冷而庞大的计算力、那穿透表象直指核心的洞察力,仿佛与他自身的意志、经验、直觉彻底融合在了一起。
如同百炼钢化为了绕指柔。他不再需要“用力”去感知,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他人情绪的隐晦波动、事件背后潜藏的逻辑链条,都会如同呼吸般自然流入他的意识,被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所整合、分析。运用系统变得举重若轻,如同顶尖的剑客不再拘泥于招式,意念所至,剑锋已指。
而那曾经如同附骨之疽的剧烈副作用,也显着地减小了。并非完全消失,偶尔在处理极其复杂或充满强烈负面意图的信息时,依旧会有轻微的刺痛感,但那更像是一种善意的提醒,而非足以影响判断和行动的干扰。他的精神,仿佛被打磨成了一块能够容纳更多信息、承受更大压力的特种合金。
这是一种“人机合一”的境界。系统不再是他需要驾驭的“外物”,而是成为了他思维和感知的自然延伸,如同他的另一双眼睛,另一副大脑。
二
明渊睁开眼,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关于“守夜人”的卷宗和那张模糊的码头照片上。他没有像以前那样,集中精神去“分析”或“洞察”,只是平静地注视着。
几乎在目光接触的瞬间,一系列关联信息便如同清澈的溪流,自然而然地在他脑海中浮现、串联:
照片背景:十六铺码头,三号仓库区东南角,背景中模糊的龙门吊型号,指向该区域主要由“和记”航运公司控制。
时间节点:“归鸟”行动前一周,正是各方势力最为敏感、活动频繁的时期。
人物特征(尽管模糊):交接双方的身高、体态、惯用手细节,与已知的日特、军统、地下党常规行动人员模式存在细微差异,更符合对“守夜人”神秘、专业的侧写。
金属盒子:轮廓与“钥匙”碎片容器高度吻合,但其材质反光特性,暗示可能并非同一批次或同一来源的制品。
曼秋的信息:“钥匙不止两片”与此前“工匠”提及的“完整密钥”概念呼应;“守夜人”找“门”,则暗示“钥匙”的功能是开启某扇特定的“门”,这“门”可能是物理存在,也可能是某种抽象概念(如通讯网络、能源核心?)。
这些信息碎片,在过去需要他耗费心力、甚至承受痛苦才能逐一捕捉和分析,如今却如同呼吸般自然呈现,并自动组合成几条清晰的推断路径。他没有感到丝毫的头痛,只有一种洞悉真相的冷静与明晰。
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在这条线索的背后,缠绕着一种更加古老、更加非理性的“意图”,那不属于任何他已知的势力,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机械的执着。这或许是“守夜人”独特的组织气质?
这种能力的升华,带来的不仅是效率的提升,更是一种战略层面的从容。他可以从容地布更多的局,下更远的棋,而不必过分担忧精神反噬。这为他应对黎国权所托付的“战后格局”任务,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基础。
三
然而,能力的沉淀与提升,并未带来丝毫的骄矜或放松,反而让他更加深刻地认识到前路的艰险。“钥匙”与“门”的谜题,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将越来越多的势力卷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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