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里的空气像凝固的沥青,带着铁锈、霉菌和某种无法言说的陈旧恐惧。索菲亚·勒菲弗的呼吸在防毒面具里形成白雾,又被冰冷的镜片模糊。她抬起手腕,战术手电的光束切开黑暗,照亮前方——铁路隧道的拱顶布满裂缝,像垂死巨兽的肋骨。
“第七天了。”走在最前面的马库斯低声说,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电子杂音。这位前特种兵的动作依然敏捷,但索菲亚能看见他肩部绷带的边缘渗出了新血。三天前在巴黎东郊森林遭遇教团巡逻机兵的那场短暂交火,让他付出了两根肋骨的代价。
艾米莉·陈蹲在隧道侧壁旁,手中的辐射探测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辐射水平安全。但这里的空气成分很奇怪——氮氧比例比地表正常值低三个百分点,二氧化碳却偏高。”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是她在巴黎综合理工学院读书时的旧物,镜片已经划痕累累。
卢卡·施密特在队伍末尾警戒,手中的改装冲锋枪枪口随着他视线的移动而微微摆动。“我听见水声。前方可能有地下河。”这位德国工程师的声音总是平静得可怕,仿佛他们不是在文明毁灭后的地底逃亡,而是在进行一场周末远足。
索菲亚没有回应。她的目光被隧道墙壁上的东西吸引——那不是自然形成的纹理,也不是冷战时期工程留下的标记。她走近,用手套抹去积尘,露出了下面刻蚀的图案。
“这是什么?”马库斯走过来。
索菲亚的心脏猛地一跳。图案很粗糙,像是用尖锐石块反复划刻而成:一个简单的人形轮廓,背后伸展着翅膀状的线条,手中握着剑状物。在图案下方,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混合了法语、德语和某种她从未见过的符号。
“1963年10月,”她轻声念出能辨认的部分,“‘他们把它埋在这里,希望永远不要有需要打开的那一天。’署名是……‘守望者阿尔法’。”
“守望者计划。”卢卡突然开口,“二战结束后,盟军成立的一个跨部门秘密项目,负责回收、研究并封存轴心国发现的‘非常规科技遗产’。我祖父曾是西德方面的联络官,临终前他说过一些醉话——关于黑森林深处的东西,关于‘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造物’。”
马库斯的表情在黑暗中难以辨认,但索菲亚听见他握紧枪柄的声音。“所以这个隧道网络不只是冷战时期的逃生通道。”
“它是一条保险丝。”艾米莉站起身,指向探测器屏幕上新出现的读数,“前方的电磁背景辐射异常。不是核材料,更像是……某种高能量反应残留。”
小队继续前进,隧道逐渐向下倾斜。墙壁上的刻痕越来越多——日期、代号、警告符号。索菲亚默默记录:1951年,代号“午夜太阳”;1968年,“彩虹桥”;1984年,“陨落星辰”。每一个代号下方都有简短的备注,字迹越来越潦草,透露出记录者日益增长的焦虑。
“‘1999年12月31日,最后一次检查。系统休眠。愿上帝保佑,我们永远不需要唤醒你。’”索菲亚念出最后一条清晰的记录。之后墙壁上的刻痕变得混乱不堪,像是有人发了疯般胡乱划刻,夹杂着血迹和指甲的抓痕。
隧道在这里突然转弯,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圆形气密门。门上的辐射三叶标志已经斑驳,但下方的文字依然清晰:“北约联合研究设施‘回声’——最高机密。未经授权进入者将遭致命武力驱逐。”
门没有锁。
确切地说,锁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内部熔毁了。门与门框的接缝处,金属呈现出奇异的晶体化形态,像黑色的玻璃。索菲亚伸手触摸,指尖传来微弱的温暖——在这地下深处的寒冷中,这丝温暖显得如此不合常理,如此……鲜活。
“退后。”马库斯举起枪,侧身用肩膀缓缓推动门扉。
金属发出低沉的呻吟,门向内滑开。手电光束射入黑暗,照亮了一个远比预期更大的空间。
这不是普通的储藏室或实验室。
这是一个墓穴。
空间呈半球形,直径超过五十米。穹顶上悬挂着断裂的电缆和破碎的照明面板,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是房间中央的东西——
一具机甲残骸。
它跪倒在地,以一种近乎祈祷的姿态。机体高度约八米,轮廓流畅而锋利,与教团那些粗糙丑陋的战争机器截然不同,也与星环王座在战前宣传片中展示的联邦制式机甲大相径庭。它的装甲表面呈银灰色,但遍布烧蚀痕迹和穿透伤,左臂从肩部断裂,右腿膝关节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
最触目惊心的是胸舱——防护装甲被某种力量从内向外撕裂,形成一个边缘熔融的破口。透过破口,能看见驾驶舱内部:座椅骨架、断裂的控制杆、干涸的血迹。
“这不是我们的科技。”艾米莉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抖,“能量传导线路的排布方式……热核反应炉的微型化程度……这至少领先联邦公开技术五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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