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一天之后,崔皋以快马急递,送来了月氏签署过的通商协约草拟初稿。
只需要陈善略微校阅,再出具正本和副本,签字用印发回月氏,由月氏王盖上国玺后,它就从纸面落到了实处。
“没想到啊,真的没想到。”
“金文安具备高瞻远瞩,目光长远这不足为奇,但阿罗那能听从他的建议,在秦国的威逼胁迫下坚定地选择站在我这边,那就不得不夸他一句胆气过人了。”
“也是,这小子性情豪勇,比他那窝囊王兄不知强出多少。”
“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娄敬捧着一沓文书快步走进公堂,听见陈善一个人自言自语,忍不住问道:“县尊,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陈善促狭地说:“以前你在西河县,周围都是自己人,你叫我一声县尊我不跟你计较。”
“现在你已升任郡丞,在郡府的公堂里,你该叫我什么?”
娄敬忍俊不禁:“叫顺口了改不过来,郡守勿怪。”
“您还没说是什么好消息呢?”
陈善招手唤其来到身旁:“这是月氏王送来的国书,崔皋送来的。”
“他绝对是个干使节的天才!”
“先下东胡,再下月氏,无往而不利,屡立大功!”
“等他过些时日回来,本官重重有赏!”
娄敬喜上眉梢,拿起约书匆匆浏览一遍。
“彩!”
“妙极!”
“月氏关系着咱们大后方的安危,若是后方不稳,前方取得多大的战果也是白搭!”
“再者守住了这条交通要道,西域的天然硝石、奴隶、牲畜、各种原材料就能源源不绝地输送进来,彻底解决了咱们的后顾之忧。”
娄敬兴奋地说:“此乃天助也!”
陈善缓缓颔首:“天助也要人自助才行,既然月氏签订了协约,必须尽快派遣驻军造成既定事实。”
“如果月氏王看到风向不对想毁约,他也得先掂量掂量!”
娄敬立刻把手中的文书递上:“敬正是为此而来。”
“此乃昨夜拟定的征兵令,请郡守过目。”
陈善听到‘征兵令’这样的字眼,心头忍不住一沉。
他粗略地扫了下,回身去取官印。
在盖章之前,陈善举着手臂一动不动,把上面的内容翻来覆去仔仔细细地重新看了一遍。
“老娄,你说此令一发,能募集到多少青壮?”
“少则五万,多则十万。天底下的穷苦人太多了,除了从军入伍,刀枪里拼杀,哪还有他们的活路?”
娄敬志得意满:“不光是北地郡,周边郡县愿意跟您拼一把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陈善点了点头,又问:“其中有多少人能活下来?”
娄敬霎时间沉默不语,思忖良久后叹息道:“前程未定,生死皆由天命,一切都要看他们的造化了。”
陈善拿起官印沾了红泥,狠狠地盖在征兵令上。
“我本来不想这样的。”
“曾几何时,我以为凭借自己未卜先知的能力,以及诸般玄奥手段,会给天下人带来福祉和惠泽。”
“可他妈的这狗世道不给我机会啊!”
“旧的规则不打破,你带着航空母舰过来也是白扯!”
“既然如此,那就干他娘的!”
“焯!”
娄敬无法理解陈善口中从未听闻的词汇,也不知道对方的恨意从何而来。
但空有一身才干却无从施展,终日郁郁寡欢无能为力的心情他知之甚深。
“无外乎一身剐,还能如何?”
“干他娘的!”
娄敬试探性的问:“西河县丝坊织就了一件世间绝无仅有的袍服,县尊何时有空,不妨去试穿一下。”
陈善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婉拒道:“此时尚且言之过早,待天冷之后再说吧。”
娄敬迟疑片刻后没有再劝:“半年之后,胜负之分多少也能显现出点苗头来了。”
“彼时县尊可不要再推托啦,否则恐怕寒了弟兄们的一片心意。”
陈善笑着说:“于情于理,修德不推托不行啊!”
他佯装出盛情难却的样子,连连摇头摆手:“不妥,不妥。”
“修德薄才寡德,怎能登临九五呢?尔等另请高明吧!”
“哎哎哎,你们这是干什么,放肆!”
“这……这叫我如何是好!”
“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呀!”
娄敬放声大笑,心情从未向此时般欢悦:“原来县尊早就做好了准备,那敬就放心了。”
“下官这就把征兵令贴出去,您静候佳音吧!”
他意气风发地迈开大步,走出门口后刚要往公事房走,突然一匹快马疾驰而至。
马上的信兵一跃而下,晃了两下后抱着装有紧急军情的竹筒就往公堂里走。
娄敬心头疑窦丛生,忍不住拦住对方:“出什么事了?”
“闪开!”
信兵心急如焚,伸手拨开他就要往公堂里闯。
越是这样娄敬越放心不下,他当即自报家门:“吾乃新任北地郡郡丞,原西河县县令,你可听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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