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光城,西郊陵园,清晨。
薄雾如纱,缠绕在墓碑之间。晨露打湿了青石台阶,踩上去有些湿滑。凌清墨穿着深灰色的薄风衣,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她站在陵园入口,看着那些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墓碑,胸口那枚印记传来平稳而温热的搏动。
距离上次离开,不过数月。但物是人非。
她现在是“林墨”,一个父母双亡、来投靠表亲做玉石生意的外地女人。背包里是简单的换洗衣物和一些现金,以及老墨托“信使”弄来的、关于那则寻人启事后续调查的零碎信息。
信息不多,但指向清晰:那个“王先生”的电话在刊登启事一周后停机。但在停机前,通话记录显示,他至少联系了四位当年纺织厂的老工人,其中三位已经去世,唯一还健在的,是住在西郊老居民区的退休保全科长,姓赵,今年七十六岁。
老墨的人侧面打听过,赵老头在接到“王先生”电话后,连着几天神色恍惚,还特意去了一趟档案馆,查阅了当年的旧报纸。之后几天闭门不出,直到最近才重新露面,但绝口不提电话的事。
反常。一个七十六岁的老人,被一则几十年前的寻人启事触动,还特意去查资料,本身就说明他知道些什么,而且那些事,对他很重要。
凌清墨需要见他。但直接上门风险太大。她需要确认,这个赵老头是真的知情者,还是另一个陷阱的诱饵。
她转身,没有进陵园,而是沿着陵园外的山坡小路,绕向老居民区方向。晨雾渐散,阳光刺破云层,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远处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起来,高楼林立,车流如织,和数月前她离开时,似乎没什么不同。
但凌清墨知道,平静的表象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老居民区是遗光城最早的工人聚居区,红砖墙,瓦片顶,狭窄的巷道,斑驳的墙壁。时间在这里仿佛停滞了几十年。赵老头住在最里侧一栋三层筒子楼的二楼,阳台外挂着几盆蔫了的月季。
凌清墨在巷口对面的早点摊坐下,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慢慢吃着,目光透过蒸腾的热气,观察着那栋楼。
二楼东户的窗户关着,窗帘拉得很严。阳台上没人。现在是早上七点半,正常老人这个时间应该已经起床,要么出门锻炼,要么在阳台活动。但赵老头的窗户毫无动静。
她耐心地等。油条吃完,豆浆见底,又加了一碗豆腐脑。早点摊的老板娘开始用狐疑的眼神打量她——一个年轻女人,独自一人,在这个老旧的街区,坐了一个多小时,只是吃饭、看报、偶尔看看手机。
凌清墨付了钱,起身离开。没走远,拐进旁边的公共厕所,在隔间里,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纽扣大小的接收器,塞进耳中。然后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和一个缓慢移动的红点。
是微型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和信号。无人机只有麻雀大小,仿生外形,表面覆盖着特殊的吸波材料,是老墨压箱底的好货之一。刚才吃早餐时,她已经操控无人机悄无声息地飞到了赵老头阳台外侧,吸附在窗框边缘,用穿透式扫描仪探查屋内。
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大致轮廓。屋里很暗,家具陈旧,收拾得还算整洁。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窗户,一动不动。从身形和稀疏的白发判断,是赵老头。他就那样坐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发呆。
但扫描仪的热成像显示,他的体温正常,心跳平稳,没有入睡的迹象。而且,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本摊开的旧相册,和几张泛黄的文件纸。
凌清墨调整焦距,放大画面。相册的照片很旧,是黑白的集体照,背景是纺织厂的厂房,一群穿着工装的年轻人对着镜头笑。其中一张照片被红笔圈了出来,圈里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工人,浓眉大眼,笑容爽朗。
是凌岳。虽然年轻,但眉眼间的轮廓,和她记忆中素描上的凌岳,有七成相似。
而茶几上的文件纸,是某种手写的记录,字迹潦草,但能辨认出几个关键词:“夜班巡逻”、“东区仓库异响”、“血迹”、“上报无人理”……以及最后一行,用更重的笔迹写下的日期:“丁巳年八月十七”。
凌岳战死的日子。
赵老头知道。而且,他手里有当年事件的记录。
凌清墨的心跳加快。但就在这时,扫描仪捕捉到另一个热源——从卧室方向,慢慢向客厅移动。是一个人,脚步很轻,动作平稳,体温略低,但心跳有力,明显是青壮年。
屋里还有别人。
赵老头似乎听到了脚步声,身体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头。那个从卧室出来的人,走到沙发旁,停下。从俯视角度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双穿着黑色皮鞋的脚,和深色的西裤裤脚。
不是老人的装扮。
那人弯腰,似乎在查看茶几上的文件和照片。然后,他直起身,对着赵老头说了句什么。赵老头摇头,身体有些僵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