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市,青云路十七号。
清晨的阳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诊所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青姨在药柜前整理药材,动作不紧不慢,将各种晒干的根茎、叶片、果实分门别类。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苦香,混杂着墨香和消毒水的气味。
凌清墨在里间的治疗室,盘膝坐在苏砚床边的地上。她闭着眼,呼吸悠长,双手在身前结着一个复杂的手印。胸口的印记,暗金与黑色交织的部分,那缕银白的光泽,正随着呼吸的节奏,如潮汐般缓缓涨落、流转。
她在尝试“墨钥”上青姨教她的第一个“引”字诀——用自身印记的共鸣,主动引导、梳理、净化“墨钥”内部那浩瀚的力量,而不是被动地承受其滋养。这很困难,像孩童试图驾驭奔腾的江河。每一次意识的探入,都会被庞大的信息流和力量涡流冲击得头晕目眩,不得不立刻撤回。
但每次撤回,她都能感觉到,自己对“墨钥”的感应,会清晰一分。像隔着浓雾看山,雾散开一缕,山的轮廓就清晰一线。
“引”字诀的要义,在于“不争”。不强行对抗,不试图掌控,而是像水流顺应河道,像风穿行林间,找到力量流动的自然轨迹,然后轻轻引导,让其为我所用,却不扰乱其本质。
听起来玄奥,但凌清墨在尝试了三天后,渐渐摸到了一点门道。她不再用意识“冲撞”那些力量涡流,而是将意念化作极细的、柔韧的“丝线”,顺着力量的边缘滑入,在涡流的外围,构建一个极其脆弱的、临时的“共鸣环”。共鸣环本身不产生力量,但能与涡流的脉动同步,从而在不惊动核心的情况下,从外围“借”来一丝丝精纯的墨痕之力,导回自身。
每次只能“借”到头发丝般细微的一缕,而且持续时间很短,共鸣环就会因为力量冲突而崩解。但这一缕力量,精纯程度远超她自身修炼所得,对印记的滋养效果极佳。三天下来,她胸口印记的银白光泽,已经稳定了不少,旋转也越发圆融自如。
代价是精神的高度消耗。每次构建共鸣环,都需要全神贯注,稍有分神,不仅失败,还可能被力量涡流反噬。三天下来,她脸色苍白,眼眶下有了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像被反复淬炼的刀锋。
“差不多了。”青姨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她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走进来,放在床边的小几上。“把药喝了。然后,去睡两个时辰。再练下去,你精神撑不住,印记也会受损。”
凌清墨依言收功,睁开眼睛。眼前景物微微晃动,是精神力透支的迹象。她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药很苦,带着浓烈的腥气,但咽下后不久,一股温润的热流从胃部散开,疲惫的大脑为之一清。
“苏前辈怎么样?”她看向床上。苏砚依然昏迷,但脸色比之前好了些,呼吸也平稳有力。青姨的银针还插在他几处大穴上,针尾微微颤动,引导着药力和他自身残存的墨痕之力,修复着内腑的损伤。
“命保住了。但本源损耗太重,就算醒来,一身功力能留下几成,不好说。而且……”青姨顿了顿,眼神落在苏砚胸口,那里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一片皮肤。皮肤上,隐约能看到蛛网状的、暗红色的裂纹,从心口位置,向四周蔓延。“焚心契的反噬,伤及了心脉根本。即便好了,也会留下病根,不能再动武,更不能强行催动墨痕之力。否则,心脉崩裂,神仙难救。”
凌清墨沉默。苏砚用命,为她争取了时间,也付出了几乎无法挽回的代价。
“有办法治吗?”
“有。但很难。”青姨收拾着药碗,“需要三种东西。一是‘墨枢’的完整本源之力,温养心脉。二是‘千年雪魄’,重塑被焚毁的经络。三是……‘无根之露’,净化血墨和焚心契残留的侵蚀。这三样东西,前两样或许还能想办法,第三样‘无根之露’,只存在于传说中,是天地初开时,清气上升所化的第一滴露水,早已绝迹人间。”
凌清墨握紧拳头。又是近乎不可能完成的条件。但至少,有了方向。
“我会找到的。”
“等你先活下来,掌控了‘墨钥’再说吧。”青姨摇摇头,走出里间,“去休息。睡醒后,来后面小院找我。该教你点实用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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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凌清墨在小院醒来。精神恢复了大半,身体的疲惫感也减轻了许多。她起身,走到后院。
小院很小,不过二三十平米,墙角堆着些杂物,中央是青石板铺的地面。青姨正坐在一张小竹凳上,面前摊开一张发黄的、绘满了复杂符文的兽皮卷轴。她手里拿着一支特制的、笔尖泛着暗金色光泽的符笔,正在卷轴边缘的空白处,临摹着某个符文。
听到脚步声,青姨没有抬头,只是指了指旁边另一张小凳。
“坐。看这个。”
凌清墨在她身边坐下,看向兽皮卷轴。卷轴上绘制的,是一个极其庞大、复杂的立体阵法结构图。阵法有内外九层,层层嵌套,每一层都由无数细密的符文构成,彼此连接,能量流转的轨迹用暗金色的线条标注,清晰而精密。阵法中心,是一个旋转的、深邃的黑色旋涡,旋涡周围,有九个不同形态的、被锁链束缚的“眼睛”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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