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长廊仿佛没有尽头。惨白的光线,白色的地砖,白色的墙壁,一切都干净、冰冷、不带一丝人气,只有头顶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空气里的血腥味时浓时淡,像某种不祥的暗示。
E-73佝偻着身子,在前方带路,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像踩在薄冰上。他不时回头,用惊惧、祈求的眼神看向凌清墨,嘴唇无声地动着,似乎在重复“怪物、眼睛、别去”。
凌清墨跟在他身后,距离三步。断掉的无相刀被她用布条紧紧缠在手中,断裂处不时有细碎的黑芒逸散,那是残留的力量在流逝。胸口的印记搏动微弱,但很稳定,银白光泽在内里缓缓流淌,修复着伤势,也抵御着周围无孔不入的、冰冷压抑的气息。
长廊两侧的金属门,有些紧闭,有些虚掩。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冰冷的仪器,巨大的玻璃培养槽,槽内是模糊的、泡在暗红色液体里的人形。有些还在微微抽搐,有些已经彻底安静,像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没有声音,只有仪器指示灯单调的闪烁。
这里是地狱的流水线,是“新纪元”计划制造“容器”的工厂。
“前、前面……拐弯……就是……核心区……”E-73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指向右侧通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有、有很多守卫……还有……‘祭司’……我们……我们真的要去吗?”
“墨鸦”的共鸣,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冰冷、混乱,但又带着一丝近乎哀伤的、断续的温暖,像濒死者最后的呼吸。
“带路。”凌清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E-73打了个寒颤。
他咽了口唾沫,转身,走向右侧通道。通道更宽,更高,两侧不再是实验室,而是巨大的、类似仓库的空间,里面堆放着各种集装箱和金属货架。空气里的血腥味也更浓了,混杂着机油和消毒水的怪味。
走了不到一百米,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至少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圆形空间。地面中央,是一个向下凹陷的巨大池子,池子里不是水,是浓稠的、暗红色的、如岩浆般缓慢翻滚的液体。血墨。而且是纯度极高的、经过特殊炼制的、充满活性、散发刺鼻腥甜味道的血墨池。
池子边缘,连接着十几根粗大的、半透明的管道,管道内不断有新的、暗红色的液体注入,维持着血墨池的“沸腾”。而池子上方,悬浮着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缓缓旋转的、复杂的立体符文阵列。符文是暗金色的,边缘带着血丝,正是墨砚一脉“两仪镇墨印”的放大、扭曲、被血墨污染的版本。
而在符文阵列的中心,那个巨大的、如同眼睛般的黑色旋涡核心处,静静地悬浮着一个人。
赤裸,苍白,皮肤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暗红色的、如活物般蠕动、搏动的纹路。那些纹路最终在胸口汇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深黑色的旋涡,旋涡中心,一点暗金色的光,正在微弱、艰难地闪烁——焚心契的印记,被强行压制在那里,像一颗随时会熄灭的心脏。
是“墨鸦”,疤手男人,王先生。凌岳失踪的孩子。
他悬浮在那里,双眼紧闭,表情平静,像是在沉睡。但凌清墨能看到,他体内,三股力量的冲突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平衡点。凌岳留下的“守护印记”(那缕温暖),如同风中残烛,在黑色旋涡深处,与焚心契的暗金光芒纠缠、抵抗。而狩墨者炼制的“影寄”核心(那冰冷的黑色旋涡),则如同贪婪的巨兽,不断抽取着血墨池的能量,试图彻底吞噬、融合前两者,完成最终的“容器”蜕变。
而在血墨池周围,站着十二个人。
都穿着血色的、带有兜帽的长袍,脸上戴着平滑的、没有任何五官的白色面具。狩墨者的祭司。他们围成环形,双手结着复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暗红色的能量从他们身上涌出,汇入上方的符文阵列,维持着阵法的运转,也加速着“墨鸦”体内的融合。
在祭司们身后,更高一层的平台上,站着三个人。
左边是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面容清癯,眼神锐利,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在记录着什么。是钱国栋。第七局的前副局长,周振背后的“钱老”,“新纪元”计划的真正主持者。
右边,是穿着深色作战服、面容冷峻、眼神空洞的周振。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手里握着一把造型古怪的、枪身布满发光符文的枪械。枪口,若有若无地,指向血墨池的方向。
而中间……
凌清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林晚。
她穿着一身合体的、深灰色的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近乎冷酷。她就那样站着,站在钱国栋和周振之间,站在整个“新纪元”计划核心仪式的现场中央,像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参与者。
她似乎感觉到了凌清墨的视线,微微侧头,目光越过血墨池,越过那些祭司,落在通道入口处的凌清墨身上。眼神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歉意,也没有解释。只有一片冰冷的、深不见底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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