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棠的脚步停在殿门口,手里那封密信的边角已被雨水浸湿。她没有立刻上前,等殿内值守的宦官退下才开口。
“南荒急报。”她说,“新妖皇昨夜斩七部首领,头颅挂在祭坛上,各族已归一。”
谢长安站在舆图前,手指还按在南荒裂隙的位置。他没回头,只问了一句:“风行驿确认了?”
“三路探子同时回报。”秋棠走近几步,将密信放在案上,“血祭持续到天亮,图腾柱染红了一整片山谷。有部落想逃,被当场格杀示众。”
谢长安翻开信纸,一行字也没看。他知道这消息是真的。过去十年,风行驿在南荒埋了三百多个眼线,死的死,散的散,能活到现在还能传回消息的,都是最可靠的。
他合上信,走到案前提笔写令。
“虎卫营即刻出发,进驻苍梧关、赤水关、黑瘴口。依山势布防,清点粮草,加固城门。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关迎战。”
秋棠接过令纸,迅速抄录副本。
“白芷那边也去人。”谢长安说,“药材准备两万斤,全部运到南境三大医馆。影卫派三十人潜入边境,我要知道新妖皇的图腾印记、主力分布、每日调动路线。”
“是。”
“另外,通知江小鱼暂停东海事务,随时待命。”
秋棠点头记下。
苏云浅这时从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新绘的地图。她把地图铺在桌上,用镇纸压住四角。
“南境三关地形我都标了。”她说,“苍梧关靠山临河,易守难攻,但补给线最长;赤水关地势低,雨季常发洪水,得提前挖泄洪渠;黑瘴口最险,常年有毒雾,只有熟路的向导才能进出。”
谢长安看着地图,手指沿着三条防线滑过。
“新妖皇为什么选这个时候?”苏云浅问。
“因为他刚立威。”谢长安说,“杀七人不是为了清除异己,是为了震慑所有人。现在南荒没人敢反对他,他要趁势打出第一仗,让全族看到他的力量。”
“所以这一战不可避免?”
“不可避免。”他说,“但他选三日后攻南关,说明他还想留点余地。真要拼命,早就连夜突袭了。”
“你是说他在试探?”
“也是在立规矩。”谢长安说,“就像我们推度牒,他也需要一场胜利来巩固地位。他要的不只是土地,是臣服。”
苏云浅沉默片刻。
“那你为什么不让阿蛮反击?以虎卫营的实力,未必守不住反推回去。”
“因为我不清楚他的底牌。”谢长安说,“妖族百年分裂,不是没有强者,而是彼此牵制。现在有人能把他们捏成一块铁,这个人一定不简单。贸然出击,可能正中他下怀。”
“你是说……他等我们打出去?”
“有可能。”他说,“他刚统一,士气正旺。我们若仓促应战,容易乱阵脚。不如先守三天,让他攻不下,锐气自然就衰了。”
苏云浅点头。
“那三天之后呢?”
“三天之后,看他的伤亡数字。”谢长安说,“如果他损失不大,说明还有后手,我们就继续拖;如果他死伤过半,那就是强弩之末,到时候再调大军也不迟。”
秋棠在一旁记录完毕。
“我已经下令风行驿建立每日三次密报机制。”她说,“南境各县也开始清点存粮,加固城墙。地方官暂时还不知情,但都开始准备了。”
“很好。”谢长安说,“不要惊动朝臣。现在刚压下佛国的事,再起边患,人心会乱。”
苏云浅看着他。
“你打算一个人扛着?”
“不是我一个人。”他说,“是你,是秋棠,是阿蛮,是所有还在做事的人。只要中枢不乱,前线就不会崩。”
外面传来一声闷雷。
雨开始下了。
谢长安走到窗边,没有关窗。风吹进来,带着湿气和泥土的味道。他知道这场雨会下很久,南境山路泥泞,虎卫营行军会慢。
但他不能等。
“阿蛮出发多久了?”他问。
“半个时辰前出城。”秋棠说,“按现在的速度,明天中午能到苍梧关。”
“告诉他们,路上不必赶得太急。”谢长安说,“保存体力。真正的战斗不在路上,在关上。”
苏云浅走到舆图前,拿起一支朱笔,在三关位置各画了一个圈。
“我会把补给路线标出来。”她说,“每隔五十里设一个临时仓库,由虎卫营自行取用。另外,我建议让太医院派十名医官随行,万一有伤员能及时处理。”
“准。”谢长安说,“但医官只能驻扎在后方营地,不准上前线。”
“你怕他们被俘?”
“怕他们死。”他说,“一个医官死了,后面就没人敢去了。”
秋棠忽然抬头。
“风行驿刚传回一条新消息。”她说,“有部落看到新妖皇亲自登上祭坛,披的是九尾狐皮,戴的是骨冠,手里拿的不是刀,是一根断矛。”
谢长安眼神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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