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暖光灯调得很暗，刚好够照亮手机屏幕。
薛一楠窝在沙发里，双腿蜷起，膝盖上搭着条薄毯，指尖划过屏幕，短视频里的搞笑段子让她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空调风轻轻吹着，混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洋楼里静得只剩手机外放的轻笑声。
突然，“啊——！”
一声尖锐的尖叫从二楼传来，像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瞬间刺破了深夜的宁静。
薛一楠手里的手机“啪嗒”掉在毯子上，屏幕还亮着，搞笑的背景音戛然而止。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弹起来，拖鞋都没来得及穿稳，就往楼梯口冲。
楼下徐妈的房门也“吱呀”一声开了，徐妈穿着睡衣，头发还乱糟糟地挽着，脸上满是惊慌，“小姐？怎么了？”
“是林冉！”薛一楠的声音带着点急，脚步踩在楼梯上发出“噔噔”的声响，“楼上出事了！”
两人一前一后冲进二楼卧室时，首先看到的是床上蜷缩的身影。
林冉坐在床沿，后背紧紧贴着床头板，被子被她攥得皱成一团，指节泛白，仿佛要把布料撕碎。
她的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鬓边的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呼吸声粗重又急促，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半天都缓不过劲，眼底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惊恐，瞳孔微微放大，带着点茫然和无助。
“林小姐！”徐妈快步走过去，想伸手扶她，却被林冉猛地一躲，像受惊的小兽。
薛一楠连忙拉住徐妈，对她摇了摇头，轻声嘱咐，“徐妈，帮她煮杯热牛奶吧，温一点的。”
徐妈点点头，满眼担忧地看了林冉一眼，转身下楼去了。
卧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汗味，还有林冉身上那股清浅的皂角香，此刻都被紧张的气息笼罩着。
薛一楠慢慢走近，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再吓到她。
“别过来！”林冉突然抬起头，声音带着点颤抖，还带着未从噩梦中挣脱的沙哑，双手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被子，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薛一楠的脚步顿在离床两步远的地方，没有再靠近。
她放柔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和，像哄受惊的小动物，“林冉，是我，薛一楠...”
林冉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那双蒙着惊恐的眼睛慢慢聚焦，看清是薛一楠后，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松懈了一点。
她舒了口气，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缓了些，声音依旧带着点虚浮，“是、是你啊...”
薛一楠这才缓缓走到床边，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这时徐妈端着一个铜盆和一条温热的毛巾上来了，毛巾拧得半干，冒着淡淡的热气，“小姐，给林小姐擦擦汗吧，不然该着凉了。”
薛一楠接过铜盆放在床头柜上，拿起毛巾，指尖碰到布料的温度，刚好不烫。
“我帮你擦擦，会舒服些。”她轻声问，眼神里带着询问。
林冉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松开了紧攥着被子的手，任由薛一楠靠近。
薛一楠的动作很轻，先用毛巾轻轻擦拭她额头的冷汗，汗水混着温热的毛巾，带走了皮肤上的凉意。
她的指尖偶尔会碰到林冉的皮肤，细腻又冰凉。
擦到鬓角时，林冉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目光落在薛一楠被纱布包扎的手上，那层纱布还透着点淡淡的药味。
噩梦带来的混沌渐渐褪去，理智一点点回笼。
林冉看着那只受伤的手，心里涌上一阵歉意，声音低低的，“不好意思...我刚刚做了噩梦，让你和阿姨担心了。”
薛一楠擦拭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她不用问也知道，林冉的噩梦，大概率是那些被养父母打骂、被逼迫着交钱的不堪过往。
那些阴影像藤蔓，早已深深扎根在她心里，稍不留意就会蔓延开来。
“别担心。”薛一楠放下毛巾，拿起纸巾轻轻按压她脸颊上残留的汗渍，“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打扰你，也不会有人对你不利。”
说完，她对门口的徐妈使了个眼色，让她再找一身干净的睡衣来。
徐妈会意，悄悄退了出去。
卧室里再次陷入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林冉的拳头慢慢握紧，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她犹豫了很久，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你...都知道了？”
薛一楠没有直接回答，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拿起铜盆里的毛巾，重新拧干，转移了话题，“身上汗多，要不要去洗个澡？洗完好睡点。”
林冉却突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指尖冰凉，带着点颤抖，力道不大，却很坚定。
“你，不会嫌弃我吗？”她抬起头，眼底满是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像在等待一个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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