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虚子躲过老王又一戟横扫，身形在溶洞另一端显形。
他落地时脚步踉跄，踩碎了几块岩石，身体晃了晃才勉强站稳。右肩的伤口仍在燃烧，那赤红火焰被他用阴气层层包裹，却始终没有熄灭，如同一颗嵌在血肉里的炭火，持续不断地灼烧着他的皮肉、血管和骨骼。黑血已经止住，但灼痛没有一刻停歇，反而随着时间推移愈发剧烈，如同一把钝刀在他肩膀里来回锯。
他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玉质魔躯本不需要呼吸，但此刻他感觉自己的肺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痛。墨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老王，瞳孔深处，恐惧、愤怒、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翻滚如潮。
他必须找到破绽。
他的目光扫过老王的全身。左臂依旧无力垂落，折断的骨头在皮下形成不自然的凸起，那条手臂从肘部以下完全是累赘，每一次移动都会甩动，带给他额外的负担。右腿的能量战靴，光芒比之前黯淡了一丝，那些流动的熔岩纹路也变得迟缓，明灭不定。这说明能量确实在消耗，不是无穷无尽的。
但同时，老王的气势却越发凌厉。
那杆方天画戟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戟刃上的赤红电弧跳动得更加剧烈，噼啪作响，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戟杆上的熔岩纹路流转得更加迅速，暗红的光在纹路中奔涌，如同地底深处的岩浆。戟纂上的血滴状光点凝聚得更加浓烈，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杀意。
他的眼神也在变化。从最初的冰冷，变得更加炽热，更加锋利。那是一种久违的、只有在真正的战场上才能体会到的兴奋——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千年之后，终于有人能让他认真一战。
那不是老王的眼神。那是吕奉先的眼神。
玄虚子注意到了这种变化。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祭坛上，马小川停止了挣扎。
他瘫在石槽中，浑身是血，手腕脚腕的伤口深可见骨，符文绳索勒出的血痕已经结痂又被挣裂。他的身体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连抬一下手指都做不到。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溶洞中央那道赤红的身影，一秒都没有移开。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老王。
那个在42局里总是嬉皮笑脸、见到漂亮姑娘就走不动路、嘴里永远叼着一根烟的老油条。那个在食堂里跟小姑娘说骚话、被骂了也不生气、只会嘿嘿一笑的油腻中年。那个在断崖边被玄虚子一掌打落深渊、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粉身碎骨的残废老兵。
此刻，他单手持戟，独臂独腿，浑身浴血，却如同战神降世。
他站在溶洞中央，赤红的烽烟柱在他身后冲天而起，旌旗猎猎，战马嘶鸣。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标枪插在大地上。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每一次眨眼都像是利刃出鞘。他的气势压得整座溶洞都在颤抖，石壁上的裂纹在他脚下蔓延，碎石在他身边跳动。
那个不可一世的玄虚子，那个完成了玉质魔躯、自诩将要飞升的妖道，被他追得狼狈逃窜，如同丧家之犬。
马小川的眼泪无声滑落。不是悲伤，是激动。是看到绝境中那一线生机时，无法抑制的激动。
他的嘴唇翕动，想喊一声“王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只有嘶哑的气流，混着血沫的腥味。
石壁旁，张伟勉强睁开眼。
他的意识还在黑暗的边缘徘徊，身体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虚弱。胸口的坑洞还在往外渗血，心脏的跳动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他感觉自己在向一个无底的深渊坠落，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着他的身体，拖拽着他的灵魂。
但在那黑暗的最深处，有一道赤红的光。
那光很微弱，很远，却一直亮着。
他的眼皮颤了颤，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视线聚焦在那道赤红的身影上。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了一个独臂持戟的人，浑身浴血，身后是冲天的红光。
王哥……他没死……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细针，刺入他即将消散的意识。不尖锐，不剧烈，却足够让他从那无底的深渊中抓住一丝支撑。他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似乎稳定了一丝。他的瞳孔，虽然依旧涣散，却似乎有了一瞬间的焦点。
他还在撑着。
悬浮在空中的林薇残魂，那团幽绿光芒，也似乎感受到了那股炽热的战意。
它在赤红烽烟的照射下微微闪烁，明灭不定。眉心那点与金芒同源的微光，比之前亮了一丝。那张苍白的、憔悴的脸上，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紧抿的嘴唇也松开了一丝缝隙。
它还在。
虽然虚弱，虽然濒临消散，但它还在。
老王停下了追击。
他单手持戟，立于溶洞中央。赤红能量战靴踏碎的地面还在燃烧着余烬，几缕青烟从裂缝中升起，在空中扭曲消散。他的周围，是被画戟扫过的碎石和被光刃斩断的石柱，满地狼藉，火星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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