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林辰立刻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传来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喂，小辰。”
“舅舅，是我。”林辰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亲近。
电话那头，正是刚刚接任京州市委书记不久的，贺铭远。
“汉钢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贺铭远的声音很严肃，“你和育良省长，刚从沙书记那里出来吧？”
“是，舅舅您消息真灵通。”林辰苦笑道。
“废话，整个省委大院，现在谁不盯着这件事？”贺铭远哼了一声，“说吧，沙瑞金是什么态度？需不需要我这边做点什么？”
这就是自家人说话的方式，直接，不绕弯子。
林辰心中一暖，将沙瑞金的决定和高芳芳提出的，关于成立市一级调查组的建议，言简意赅地向贺铭远复述了一遍。
“……所以，现在需要您以京州市委市政府的名义，成立一个联合调查组，以属地管理的原则，先进驻汉钢。名义上是调查事故，实际上，是帮我把现场和所有证据，看得死死的，把主动权抓在咱们自己手里，防止别人，尤其是肖凤鸣，进来搅局。”
电话那头的贺铭远听完，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冷笑。
“好一个肖凤鸣，刚来汉东几天，就想抢班夺权？她还嫩了点！”
贺铭远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你这个办法很好！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汉钢的地盘在京州，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这个市委书记要是不闻不问，那才叫失职！”
“你放心，我马上就召开市委紧急会议，今天晚上，调查组就给我进驻汉钢！我倒要看看，谁敢拦着！”
“谢谢舅舅。”
“谢什么，自家人。”贺铭远顿了顿，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小辰，你记住，汉东这潭水，比你想象的要深。梁群峰只是摆在明面上的，他背后的人，才是关键。沙瑞金想钓鱼，我们支持他，但也要留一手，保护好自己。你父亲那边，我会随时跟他通气。你在前面冲，我们在后面给你顶着，放手去干吧！”
“我明白。”
挂断电话，林辰只觉得浑身上下，又充满了力量。
沙瑞金的表态，祁同伟的配合，再加上舅舅贺铭远的神助攻……
一张针对梁群峰，乃至他背后势力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
京州市委，灯火通明。
已经是晚上九点，市委常委会议室里却座无虚席，气氛严肃得近乎凝重。
京州市委书记贺铭远坐在主位上，脸色沉静，目光如炬，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位市委常委。他的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像是一记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同志们，今天晚上，紧急把大家召集过来，只为一件事。”贺铭远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汉钢集团‘9·15’特大安全事故。”
他刻意加重了“特大安全事故”这几个字。
在座的常委们一个个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出。汉钢出事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汉东官场。死亡九人，失联七人，重伤十六人……这串冰冷的数字，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地方主官的神经。
虽然汉钢集团是省属国企，理论上由省里直管，但它的地盘，毕竟在京州。出了这么大的事，京州市委市政府，无论如何也撇不清关系。
“事故发生后，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沙瑞金书记、高育良省长，都亲赴现场指导救援和调查工作。”贺铭远继续说道，“但是，同志们，我们不能总等着省里来给我们擦屁股！”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问责的严厉。
“汉钢集团，坐落在我们京州的土地上！遇难和受伤的工人，绝大多数都是我们京州的市民！他们的家属，现在就在医院里，在殡仪馆里，哭得撕心裂肺！我们京州市委市政府，难道就能坐视不理，当个甩手掌柜吗？”
一番话，说得在场的常委们都低下了头。尤其是市长王建军，脸色更是有些难看。李达康被调走后，他本以为自己能舒展手脚，没想到空降来一个背景更硬的贺铭远，行事风格比李达康还要强势。
“我提议。”贺铭远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地说道，“立即由我们京州市牵头，联合市纪委、市公安局、市安监局、市总工会等部门，成立‘京州市汉钢集团9·15特大事故联合调查组’！从今天晚上开始，立刻进驻汉钢集团！”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市长王建军皱了皱眉，忍不住开口道：“贺书记，这件事，省里不是已经成立调查组了吗？我们市里再成立一个，是不是有些……重复了？而且，我听说，省政法委的肖凤鸣书记，也准备牵头成立一个更高级别的联合调查组，我们现在这么做，会不会和省里的部署相冲突？”
王建军的话，说出了在场不少人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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