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州城南，废砖窑旁的一口枯井里。
王三蜷缩在井底的烂泥里，浑身冻得直打哆嗦。
他已经在这里躲了一天一夜。
肚子饿得像有把刀在里面刮，嘴唇干得起了一层厚厚的白皮。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声喘气。
白天的时候，他听见上面有党项武士的脚步声，还有长矛在枯草里乱捅的声音。
有好几次，土块掉进井里，砸在他头上，他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
现在是后半夜，上面终于安静了。
王三慢慢伸直了僵硬的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脚靴子。
靴筒的夹层里，藏着一块巴掌大的树皮。
上面用炭笔画着瓜州城里十二口水井的位置，还有最要命的一条线，嵬名府后院连通城外地下河的暗渠。
王三在黑暗里摸着那块树皮，心里默念着。
“头儿，老刘，你们用命换来的情报，我王三就算死，也得让它发挥作用。”
他不知道林七现在是死是活，但他知道，大唐的军队肯定在路上了。
统帅李锐绝对不会放过瓜州。
王三咽了一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抬头看了一眼井口。
井口只有脸盆那么大，透着一点微弱的星光。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没被党项人搜出来，也得饿死在这井里。”
王三心里拿定了主意。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井壁是用青砖砌的，很多地方已经脱落，正好能借力。
王三像只壁虎一样，手脚并用，一点一点往上爬。
青砖很滑，他的手指很快就磨破了皮，血渗出来，火辣辣地疼。
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爬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他终于摸到了井口边缘。
王三没有立刻探出头，而是先竖起耳朵听了听。
风声很大，没有人的脚步声。
他慢慢探出半个脑袋，借着星光往四周看。
废砖窑周围静悄悄的，远处的街口有两个党项兵在打瞌睡，手里抱着长矛。
王三双手一撑，像泥鳅一样滑出枯井，趴在干草丛里。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面的冷空气，感觉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顺着墙根，贴着阴影，慢慢往东门的方向摸去。
他必须去看看东门那边到底布置了什么，蓝眼掌柜到底想怎么对付大唐的军队。
瓜州城不大，但晚上实行宵禁，街上到处都是巡逻的党项武士。
王三凭借着这几天在城里摸熟的地形，专走那些没人要的死胡同和臭水沟。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他躲在一条巷子的拐角处，看到了东门城墙上的景象。
城墙上灯火通明，火把照得跟白天一样。
王三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到城墙上密密麻麻地摆着一排大木桶，每个木桶旁边都站着人。
木桶后面，还架着高高的投石机。
“那是啥玩意？”
王三心里嘀咕。
他突然闻到空气中飘来一股刺鼻的味道。
“石脂水！”
王三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以前在西域商队里干过，闻过这种味道。
这玩意儿一点就着，水都浇不灭。
王三立刻明白了蓝眼掌柜的毒计。
“这帮狗日的，是想等咱们大唐的军队攻城的时候，把这油倒下来放火啊！”
王三急得直捏拳头。
东门外那片洼地他知道，要是步兵冲进去，城墙上火油一倒，那简直就是个大火炉，谁也跑不掉。
“不行，统帅要是不知道这陷阱，肯定得吃大亏。”
王三急得团团转。
但他现在根本出不去，城门早就封死了，城墙上全是人。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不能慌。”
“头儿肯定已经把情报送出去了。”
“统帅那么神的人，肯定有办法破局。”
王三在心里安慰自己。
他摸了摸靴子里的树皮图。
“既然出不去，那我就在城里给他们搞点动静。”
王三的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他想起了那条暗渠。
嵬名府后院的暗渠连着地下河，是城里守军最重要的水源。
如果大唐军队在外面攻城，他在里面把暗渠给断了，城里肯定大乱。
“蓝眼掌柜，你不是想烧咱们吗？”
“老子先断了你的水，看你拿什么喝！”
王三打定主意，顺着原路退了回去。
他没有回枯井，而是朝着嵬名府的方向摸去。
他要在天亮之前，找到一个能靠近嵬名府后院的藏身地。
肚子又咕噜噜叫了起来。
王三从怀里摸出半个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干馒头，这是他最后的干粮。
他用力咬了一口，差点把牙崩掉。
他含在嘴里，用口水慢慢化开，然后咽下去。
“只要能活到统帅破城，老子要吃十碗羊肉泡馍。”
王三在心里发着狠，消失在黑暗的巷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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