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服务员转身出去了，茶壶在桌上晃了晃。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孙博在旁边，默默拿出了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
赵德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向李达康。
“达康同志。”
李达康一听赵德汉的口气，就牙疼。
“嗯。”
“吕州，就这管理水平，还搞旅游度假区呢。”
赵德汉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有分量。
“连本地人吃饭停个车都停不起，你指望外地游客开着车来月牙湖玩？
湖还没看到，先被收三四十块停车费，人家还以为进了什么地方。一点服务意识都没有。”
李达康的脸色暗了一下。
他心里想的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刚接手文旅这个摊子才几天，吕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又不是我干的。
但他没有说出来。
因为赵德汉看他的那个眼神，他太熟悉了。
那个眼神在说：你是分管文旅的副省长，这些事你跑不掉。
“德汉同志，这是市场行为，我们不能干预太多。”李达康随便找了个借口。
“要真是市场行为就好了。
饭店老板关了饭店，也去开个停车场，这个多省事。”
菜陆续上来了。
麻辣烤清江鱼端上来的时候，花椒和干辣椒浮了一层，香气往鼻子里钻。
赵德汉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味道不错。”
他确实饿了，从早上出发到现在，就吃了一碗鱼头汤。
李达康没什么胃口，象征性地夹了几筷子，把一碗米饭扒拉完，放下了筷子。
赵德汉倒是吃得很实在。
烤鱼吃了个七成，干煸肥肠干了大半盘，蒜泥白肉也扫了一半，最后还喝了两碗米饭。
他擦了擦嘴，看了看时间。
走吧。
孙博出去结了账，回来说：“一百三十八块。”
赵德汉点点头，站起来。
“小孙，这一顿算我请客。”
几个人出了门，往停车位走。
远远就看见路边一个大爷靠在一辆电动车旁。
康铮刚走近那辆商务车。
大爷晃晃悠悠走过来：“记得缴费，不然压坏我们设备，你们赔不起。”
赵德汉正想了解情况，便凑到大爷身边。
“达康同志，给老大哥点根烟。”
李达康拍了一下口袋，拿出一盒华子，递给大爷一根。
大爷接过烟放到耳朵后面：“呦，还是好烟。
讲究人，你们赶紧扫码走，这玩意时间走得快。”
看来这里面还真有猫腻，这一根烟没白给。
赵德汉接着这个话题随便问道：“老哥。
你这买卖不错，画个线就能收钱。
我也去市里问问，看看能不能承包一条街。”
大爷嘿嘿一笑：“老弟，你这话说的。
这么好的买卖，能轮到别人干？
我也是给人家打工，听说这个老板，跟我们市里大领导那都带着亲呢。”
赵德汉哦了一声：“大领导？陈海陈书记？”
老头点点头：“行了，赶紧扫码走吧。”
李达康吃了一惊。
小陈海，赵德汉找你毛病来了。
康铮交完钱，把车子发动。
赵德汉他们钻进车内。
“小康，多少钱。”
“三十。”
“好家伙，两辆车就得六十块。快够饭钱了。”赵德汉嘴里啧啧有声。
康铮又说：“比劫道的还厉害。劫道的你好歹能报警。这个合法。”
孙博在旁边接了一句：“精确到分钟。
我们停了不到两小时，这里显示两小时零五分钟，直接三十。
这个计费规则，设计得很有技术含量。”
赵德汉没有笑。
他转过头，透过车窗往外看。
那一排智慧停车限位器，整整齐齐地列在路边，每一个上面都印着两个字：
金鼎。
蓝色的字，上面还带着夜光涂层，大白天也看得清清楚楚。
确实做得挺讲究。
比这条街上的半数门面房都讲究。
赵德汉收回目光，靠回座椅。
“金鼎金鼎，寸草不生。”
他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车子驶出老城区，汇入了主干道。
当晚，赵德汉和李达康入住月湖新区度假酒店。
陈海是第二天早上六点零三分得到消息的。
电话是他的秘书打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陈书记，赵省长和李副省长昨天就到吕州了，住在度假区的锦湖酒店，今天一大早应该就在那边。”
陈海当时还在床上，眼睛睁了一半。
赵德汉来了。
李达康也来了。
而且昨天就到了。
我还说在市委办公楼门口等他们呢。
这个赵德汉，就爱搞点鬼花样。
李达康也是，也不提前通知一下我们，让我们有个准备。
陈海一下子就坐起来了。
他说了三个字：“备车。”
六点二十分，陈海的车出了市委宿舍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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