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爱国是新进入常委。
讲话还有些不太自然。
田国富点到他之后，姜爱国先是看了一眼赵德汉。
又看了陈海一眼。
陈海本想替沙沐源说几句话，奈何他的身份比较特殊。
说的越多，越容易让人拿到把柄。
但是今天这个会，让陈海心里一阵阵打鼓。
风向，变了。
姜爱国继续说道：
“赵省长，田副书记，各位常委。
各位同志。
根据群众举报材料和纪委深入调查，有一件事，今天必须拿到桌面上说。”
众人虽然没有看向他，但是都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姜爱国继续说：“沙沐源，虽然人不在汉东工作，但其影响力，一直在。”
他顿了一下。
“前面的金翅汽车，就是沙沐源通过自己的影响力，才拿到几十亿的投资。
这一次威虎矿业收购，沙沐源也在里面起了不小作用。”
会场更加安静了。
紧张的气氛，从脚底开始蔓延。
姜爱国把目光转向了长桌另一头的人。
“陈海书记——”
陈海正在低头记笔记，听到自己的名字，笔尖一顿。
“陈海书记，乔二虎请你吃饭，是不是沙沐源牵的线？”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陈海吓了一跳。
他不得不站起来。
“我是为了吕州招商引资，不单单跟乔二虎吃饭，还跟很多企业家吃饭。我没有超标。沙沐源也没有参与。”
陈海说这些话的时候，底气不足。
他自己知道为什么。
那顿饭他确实吃了。
沙沐源虽然没有在场，电话确实是他打的。
乔二虎这个人，最会扯虎皮拉大旗，借着和自己接触的机会，跟市里各个要害部门都熟络起来。
姜爱国不急不慢，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陈海书记，这是你和沙沐源一块吃饭的照片。”
他把照片推到桌子中间。
“有人举报的。”
照片不算清晰，是从餐厅包间外面拍的，角度刁钻，但两个人坐在主位和客位，脸都对着镜头方向，认得出。
“沙沐源在月牙湖拿下那么多工程，你敢说都是靠他自己拿下的？”
陈海懵了。
这是有备而来。
照片都带来了。
他能说什么？说我不知道？照片摆在这里，饭也吃了，工程也批了，逻辑链清清楚楚。
“沙沐源和我有私交，这个全省都知道，我们吃顿饭正常。
他做生意，我没有打过招呼。
这都是正规招投标的结果。”陈海硬着头皮说。
姜爱国没有接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海，像在看一个已经答错的学生。
常委会开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讨论，是审判。
田国富看了一眼赵德汉，赵德汉面色如常，没有任何表示。
但是赵德汉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今天的会，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郑行健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看着天花板，像在数上面有几盏灯。
陈海站在那里，四十好几的人，额头上渗出了细汗。
姜爱国又开口了：“陈海同志，我今天说的这些，不是针对你个人。举报材料里，你的问题，我们另行核实。我今天要说的，是沙沐源。”
他把文件夹合上，对着全场说：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沙沐源涉嫌在汉东省范围内，利用直系亲属影响力，插手重大项目招投标、矿产权交易、以及和国有企业不正当经济往来。
涉及金额，目前正在核算。”
全场没有一声。
姜爱国最后说：“希望省里支持，成立专案组，调查沙沐源违法乱纪情况。
如果沙沐源没有问题，那就还他一个清白。这也是对沙书记负责。”
这句话说得很巧妙。
对沙书记负责——谁敢反对？
反对就是你心里有鬼。
田国富终于放下了茶杯。
“大家表决吧。”他说。
没有其他讨论。
第一个举手的是姜爱国。
第二个是田国富。
第三个是祁同伟。
郑行健举了。
申鸿运犹豫了两秒，也举了。
全票。
赵德汉最后一个举手。
他的手举得很慢，今天这事，要在汉东引起龙卷风。
作为省长，赵德汉当然不希望汉东有龙卷风。
“好，”田国富说，“全票通过。省委决定，对沙沐源启动调查。还一个清白。”
最后这六个字，他说得很轻。
“请瑞金书记进来吧，这件事还是要让瑞金书记知道。”
沙瑞金在办公室里，端着茶杯。
什么茶，他没喝出味来。
会议室里，正在讨论沙沐源的事。
不知道赵德汉会不会反对。
沙沐源这小子，真是让自己头疼。
这次过后，就把他送到国外，不让他瞎折腾。
隋志良敲门进来。
“书记，该去会议室了。”
沙瑞金嘴里嚼着一片茶叶，用力吐进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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