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拿起铁皮水壶，掂了掂，又看了看那个凹痕：“这水壶怕是陪着他受过不少罪。”他忽然笑了笑，“不过也挺好，这些老物件能留下来，就像那些老护河人还在身边一样，看着我们把渠护好。”
墨柒也笑了：“周师傅让我把这些东西晒一晒，说等监测站建好了，就专门弄个展柜，把这些老物件摆进去，让来参观的人都知道，这条渠不是凭空来的，是好多人用血汗护下来的。”
“这个主意好。”陈默把笔记本放回箱子，“我帮你把这些东西搬到外面去晒晒太阳吧，正好让它们也透透气。”
两人合力把木箱抬到仓库门口的空地上，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老物件上，驱散了潮湿的霉味。墨柒把笔记本摊开，让阳光晒着纸页，又把铁皮水壶和竹篾筐摆在旁边，风一吹，水壶发出轻微的晃动声，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周师傅拄着拐杖走了过来，看到这些老物件，浑浊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不是赵队长的东西吗？”他蹲下身，轻轻抚摸着那个铁皮水壶，“多少年没见了，没想到还在。”
“周师傅，您认识赵队长？”墨柒问道。
“怎么不认识？”周师傅叹了口气，像是陷入了回忆，“我年轻时跟他一起护过渠。那时候条件苦啊，夏天顶着大太阳清淤，汗珠子掉在地上摔八瓣；冬天渠水结冰，就得凿开冰面检查堤坝，手冻得像萝卜，拿不住铁锹。赵队长总是抢着干最累的活，说他年轻，力气大。有次我在渠边滑了一跤，腿磕破了，是他背着我走了三里地去卫生院，回来时自己的衣服都被我的血浸透了……”
老人说着，声音有些哽咽，他拿起那颗光滑的鹅卵石，放在手心里摩挲着：“赵队长最喜欢捡渠边的石头，他说石头硬，能扛住事儿，做人就得像石头一样，踏踏实实，守住自己的根。”
墨柒和陈默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阳光落在周师傅的白发上，像是给老人镀上了一层金边，也落在那些老物件上，把它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与过往的光阴重叠在了一起。
“这些东西得好好收着。”周师傅把石头放回竹筐，“等以后有了孩子，就给他们讲这些物件的故事，告诉他们，现在能安安稳稳地用着渠水，是多少人熬出来的。”
墨柒点点头，心里忽然有了个想法。她从屋里拿来笔墨和纸，对着铁皮水壶、笔记本和竹篾筐画了起来。她画得很认真，连水壶上的凹痕、笔记本卷边的角落都细细勾勒出来，阳光照在她低头作画的侧脸上，安静而专注。
陈默在一旁看着，没有打扰她。他知道，墨柒是想把这些老物件的样子留下来，也把它们承载的故事留下来。就像渠水会记得每一次流淌，这些物件也会记得每一个为它付出过的人，而他们，会把这些记忆继续传递下去。
中午的太阳渐渐热了起来，墨柒把画好的画晾在绳子上，又把老物件小心翼翼地收进木箱，打算等晒干了再放回仓库。周师傅已经回去了，临走前还在念叨着要给赵队长的家人打个电话，告诉他们这些东西找到了。
陈默帮着墨柒把木箱抬回仓库，临走时，墨柒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堆在木架上的老物件，忽然觉得它们不再是冰冷的物品，而是有了温度和生命。它们在仓库的角落里静静待着，像一群沉默的老者，见证着渠水的流淌，也见证着一代又一代护河人的坚守。
“走吧，该去巡渠了。”陈默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墨柒回过神，点点头，和陈默一起走出仓库，顺手带上了门。木门“吱呀”一声合上，把那些老物件和它们承载的光阴锁在了里面，但那些故事，却像渠水一样，开始在他们的心里流淌，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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