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那些钱。”刀兰的声音从石室另一端传来,她不知何时绕了回来,柴刀扔在地上,正用块破布擦着手,“佤邦军的钱沾了血,拿了会倒霉。”
阿武把阿力放在干草堆上,打开刀兰给的药膏。药膏抹在伤口上,像冰锥扎进去似的疼,疼过之后却是钻心的凉,渗血的地方很快就凝住了。他抬头看向刀兰,她正坐在火堆旁添柴,火光在她脸上晃,把那道月牙疤照得格外清晰。
“你到底是谁?”他又问。
刀兰往火里扔了块干木柴,火星噼啪溅起来:“说了叫刀兰。以前是‘勐拉军’的,后来……叛逃了。”她顿了顿,用树枝拨了拨火堆,“你们抢的货,是佤邦军给‘小勐拉’的赎金吧?一箱美金,够买十条人命的。”
阿武心里一惊。他们确实抢了箱美金,本想带回去给病重的妈做手术,没想到刚出检查站就被盯上了。他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军刀——这女人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刀兰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突然笑了:“放心,我不要你们的钱。我要你们帮我个忙。”她指向石室深处,那里有道石门,门上挂着把锈铁锁,“门后面有个人,你们得帮我把他弄出来。”
“什么人?”
“一个……老朋友。”刀兰的声音低了些,树枝在火堆里戳出个火星,“他被困了三年,腿被蚀骨藤缠过,走不了路。你们要是能把他抬出来,别说一箱美金,这地道里的货,你们随便拿。”
阿武看向那道石门。门缝里透出股奇怪的味,像是腐肉混着甜香,让人头皮发麻。他想起刀兰说的“蚀骨藤”,心里打了个突。但阿力的伤不能拖,妈还在医院等着钱——他咬了咬牙,站起身:“开锁的工具呢?”
刀兰从怀里摸出串钥匙,扔给他:“第三把是。小心点,门后面……可能有你们不想看见的东西。”
四
钥匙插进锁孔,锈迹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阿武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拧,锁开了。石门很重,他和阿力合力才推开条缝,一股浓烈的甜腥气涌出来,差点把人熏晕——比雨林里的腐叶味更冲,像是无数朵烂掉的花堆在一起。
火机的光扫过石门后——那是个更小的石室,角落里堆着堆稻草,稻草上躺着个人。说是人,其实更像具骨架,身上的衣服烂成了布条,露出的皮肤上布满褐色的斑块,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最吓人的是他的腿,从膝盖往下空荡荡的,裤管里塞着团干草,伤口处的皮肉纠结成黑紫色,隐约能看见白骨。
“老陈?”刀兰的声音突然发颤,快步冲过去,跪在稻草旁,手抚过那人的脸颊,“我来接你了……”
那人缓缓睁开眼,眼珠浑浊得像蒙了层灰,看了刀兰半晌,突然咧开嘴笑了,露出只剩两颗牙的牙床:“刀……刀兰?你咋才来……”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藤……蚀骨藤又长了……”
阿武这才看见,石室的墙角爬着种暗红色的藤蔓,叶子像心脏的形状,顶端结着串红果子,正是刀兰说的蚀骨藤。藤蔓的根须钻进老陈的裤管,正一点点往肉里钻,接触到皮肤的地方,皮肉都化成了脓水。
“我带了药!”刀兰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黑色的药膏往老陈腿上抹,“这是我找老傣医配的,能治……”
“没用了……”老陈抓住她的手,枯瘦的手指像鸡爪,“这藤……是活的……它在吸我的血……”他看向阿武,眼里突然有了点光,“你们……带枪了吗?给我一枪……求你们了……”
阿武的手在抖。他杀过检查站的缅兵,抢过美金,以为自己够狠了,可看着老陈腿上蠕动的藤蔓,看着那红果子在黑暗里闪着诡异的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刀兰突然站起身,柴刀架在阿武脖子上:“开枪!要么救他出去,要么杀了他!选!”她的眼睛红了,月牙疤在火光里像要滴出血,“三年前他替我挡了一枪,现在轮到我救他!你们要是不帮,我现在就劈了你们!”
阿力吓得往阿武身后缩,却不小心碰掉了火机。火光灭的瞬间,阿武听见“簌簌”的声响——是蚀骨藤在动,它们好像被黑暗刺激了,根须钻得更快,老陈的惨叫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他猛地摸出军刀,在衣服上蹭了蹭,朝着黑暗里的藤蔓挥过去——军刀砍在藤上,竟像砍在活肉上,发出“噗嗤”的声响,红绿色的汁液喷出来,溅在脸上,又烫又腥。
“哥!火!”阿力的声音在发抖,他摸到了火机,重新点燃。
火光里,阿武看见刀兰正用柴刀疯狂地劈砍藤蔓,眼泪混着脸上的泥往下掉;老陈咬着根草,没再惨叫,只是眼神死死盯着刀兰,像在说什么;而那些被砍断的藤蔓,断面处竟长出新的嫩芽,更快地往老陈的肉里钻。
“用火烧!”阿武突然想起什么,拽过旁边的干柴扔进火堆,火焰“腾”地蹿高。他抓起根燃烧的木柴,往藤蔓上戳——藤蔓果然像被烫到般缩回,发出“滋滋”的声响,红果子也蔫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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