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鹿项目火了以后,有人眼红了。
隔壁屯子有个叫孙老歪的,以前也养过鹿,养了几头,没养好,死的死、跑的跑,赔了不少钱。看见陈阳的鹿园搞得红红火火,心里不平衡,到处说风凉话。
“骑鹿?那是糟蹋牲口!”孙老歪在屯子里的井台上跟人唠嗑,唾沫星子横飞,“鹿是让人骑的吗?鹿那身子骨,能驮动一百多斤的人?骑几天就骑废了!陈阳这是杀鸡取卵,作孽!”
有人把这话传到了陈阳耳朵里。张二虎气得要去找孙老歪理论,陈阳拦住了他,说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说他的,咱干咱的。”陈阳说,“鹿能不能骑,不是他孙老歪说了算,是鹿自己说了算。鹿要是受不了,早就不让人骑了。鹿又不傻。”
张二虎还是不服气,但陈阳不让去,他也只好忍着。
没过几天,孙老歪自己来了。
他骑着一辆破自行车,后座上夹着一个蛇皮袋,到了合作社门口把车一支,也不打招呼,直接往鹿园走。老金头拦住了他,问他干啥。孙老歪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扔,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录音机,咔嚓按下录音键,举到老金头嘴边。
“老金头,你说实话,陈阳让你们搞骑鹿,是不是虐待牲口?”
老金头愣住了,看着那个录音机,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他这人嘴笨,一紧张就更不会说话了,脸憋得通红,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孙老歪举着录音机,步步紧逼:“你说啊!是不是虐待?鹿的脊梁骨能受得了吗?你们天天让人骑,鹿不疼吗?”
老金头的额头上冒出了汗珠,嘴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这人只会养鹿,不会吵架,更没见过这阵仗。录音机举到他嘴边,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时候,陈阳从办公室出来了。
他不急不慢地走过来,看了一眼孙老歪,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录音机,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不大:“孙老歪,你来了?进屋坐坐,喝碗茶。”
孙老歪没想到陈阳这么客气,愣了一下,手里的录音机放低了一些。
“我不是来找你喝茶的。”孙老歪把录音机又举了起来,“陈阳,我问你,你这骑鹿项目,是不是虐待牲口?”
陈阳没回答他,而是走到鹿圈门口,把平安从圈里叫了出来。平安乖乖地走过来,用头蹭了蹭陈阳的胳膊。
陈阳摸了摸平安的头,然后翻身上了鹿背,稳稳当当地坐着。平安一动不动,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等号令。
“孙老歪,你看好了。”陈阳说,“这鹿叫平安,从我把它从娘胎里接生出来到现在,整整一年。它每天被骑几十次,少的时候二三十次,多的时候五六十次。你问问它,它疼不疼?”
孙老歪看着陈阳骑在鹿背上,鹿稳稳当当的,没有半点不舒服的样子,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但他不甘心,把录音机又举高了一些:“你骑上去它不动,那是被你驯服了不敢动!它心里苦着呢!”
陈阳从鹿背上下来,笑了笑:“孙老歪,你要是不信,你自己骑上去试试。你骑上去,它要是尥蹶子、叫唤、逃跑,说明它确实不愿意。要是它不尥蹶子、不叫唤、不逃跑,说明它不觉得苦。你敢试吗?”
孙老歪犹豫了。他看着那头鹿,又看着陈阳,咬了咬牙:“试试就试试!”
他把录音机放在地上,走到平安身边。平安看了他一眼,没动。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上了鹿背。平安还是没动,安安静静地站着。他在鹿背上坐了一会儿,身体僵硬,手紧紧抓着鹿角,脸都白了。平安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水,然后慢慢地走了起来,步子稳稳当当的,不快不慢,跟驮小孩子时一模一样。
孙老歪在鹿背上骑了一圈,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紫。周围围了不少人,有人捂着嘴笑,有人拿出相机拍照,有人起哄说“孙老歪你骑得不错嘛”。孙老歪臊得不行,从鹿背上下来,抓起地上的录音机,推着自行车就要走。
“孙老歪。”陈阳叫住了他。
孙老歪站住了,没回头。
“回去跟你那些老哥们说,兴安岭的鹿不怕骑,兴安岭的人不怕问。有什么疑问,随时来,我随时接待。”
孙老歪冷哼了一声,骑上自行车走了。身后传来一阵笑声,他骑得更快了,恨不得一头扎进路边的沟里。
孙老歪闹过之后,鹿园反而更火了。
他那一闹,等于给骑鹿项目做了个免费广告。附近几个屯子的人都知道合作社能骑鹿了,纷纷跑来看新鲜。有的带着孩子来骑,有的自己来骑,有的纯粹来看热闹。鹿园的游客一天比一天多,最多的一天来了两百多人,骑鹿的队伍排了老长,孩子们等得不耐烦,直跺脚。
老金头看着那些排队的孩子,心里又高兴又心疼。高兴的是鹿园火了,心疼的是平安太累了。平安一天被骑了几十次,到下午的时候,四条腿开始打颤,趴在地上不起来了,任凭孩子们怎么哄、怎么拽,它就是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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