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丝寒意如影随形,即便在次日清晨演武场上虎虎生风的喊杀声中,也未曾彻底消散。
董俷长身而立,手中马槊划破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但他锐利的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不远处的典韦。
这个平日里力能搏虎的壮汉,今日却显得有些魂不守舍,一套大开大合的戟法使得破绽百出,好几次险些被陪练的士卒抓住空隙。
“恶来,想婆娘了?”一旁休息的沙摩柯扛着铁蒺藜骨朵,咧着大嘴嘿嘿直笑,声音洪亮得震人耳膜,“我看你那眼神,就差飘到后院徐荣将军的宅子里去了。怎么,看上张济那遗孀了?”
典韦那张黝黑的脸膛“腾”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瓮声瓮气地吼道:“蛮子休要胡说!俺……俺只是没歇息好!”
这番欲盖弥彰的辩解更是引得周围亲卫们一阵哄笑。
董俷收了马槊,缓步走上前,一拳捶在典韦结实的胸膛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看着这个忠心耿耿的兄弟,眼中没有半分取笑,只有一片温和的郑重:“大丈夫敢作敢当,喜欢便是喜欢,有什么好遮掩的?那邹氏夫人我见过,确是个难得的美人,配得上我董家第一猛将。”
典韦被他说得更加局促,一双蒲扇般的大手不知该往哪儿放,只是一个劲地挠着头。
董俷朗声一笑,那股江湖豪气油然而生,拍着典韦的肩膀道:“此事包在我身上!徐荣、樊稠皆是我兄弟,张济虽亡,他二人亦当为邹氏做主。我亲自去为你提亲,不信他们不给这个面子!”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只留下典韦愣在原地,心中既是感激又是狂喜,一股热流直冲头顶。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
当徐荣派去的人将董俷的意思传达给邹鬘时,这个身陷囹圄、命运如浮萍般的女人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应允了。
她深知自己如今的身份,不过是董军中的一个战利品,能被典韦这样的领军大将看上,已是天大的福分。
至少,这能让她和年幼的儿子张绣在这乱世中有个依靠。
只是,当她点头的那一刻,
处理完典韦的私事,董俷心中的那份不祥之感却不减反增。
他径直入宫,在永安宫见到了面容憔悴的何太后。
宫殿内一片死寂,年幼的弘农王刘辨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玉佩。
“伏完此人,当真该杀!”
董俷还未坐稳,一句满含杀气的话便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何太后闻言,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显黯淡,她挥手让宫人退下,才疲惫地开口:“骠骑将军息怒。此事……此事是长乐宫的意思。”
“长乐宫?”董俷眉头一拧,一股狂暴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宫殿。
伏完之女伏寿,他早已内定为弘农王妃,以此拉拢伏氏一族,稳固刘辨的地位。
可现在,伏完竟敢阳奉阴违,先是口头应下,转头却听从长乐宫,也就是董太后(董俷的奶奶)的指示,要将女儿嫁给陈留王刘协!
“好一个伏完!好一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董俷猛地一拍身前的案几,坚实的木案应声开裂,发出刺耳的巨响。
他霍然起身,双目赤红,凛冽的杀意如同实质,让一旁的刘辨吓得缩了缩脖子,“他以为攀上了长乐宫的高枝,就能左右逢源?我这就去砍了他的脑袋,看他如何把女儿嫁给两个主子!”
“不可!”何太后惊得站起,声音带着一丝哀求,“将军,如今满朝文武,哪个不是见风使舵之辈?你杀一个伏完,还有千百个伏完站出来。朝堂……朝堂早已人心尽散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与悲凉。
刘辨似乎完全没听懂这其中的凶险,他只是怯生生地扯了扯董俷的衣角,仰着头,用充满期盼的童音问道:“董大哥,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洛阳?这里一点也不好玩。”
这句天真的问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董俷脑中炸响。
他浑身的杀气骤然一收,眼中寒光一闪,瞬间想通了所有关窍。
伏完只是个棋子,真正下棋的人是即将抵达洛阳的奶奶,董太后!
她人还未到,就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为陈留王刘协铺路,甚至不惜与自己这个亲孙子公开作对。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族内斗,这是废立之争的预兆!
董俷缓缓坐下,心中那丝裂痕在这一刻彻底崩开,化作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他原以为最大的敌人在朝堂之外,在那些虎视眈眈的关东群雄之中。
可现在他才惊觉,最致命的风暴,恰恰是从他最亲近的血脉中酝酿而生。
洛阳这座看似被他牢牢掌控的棋盘,早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一只只手伸了进来。
奶奶的到来,不过是将所有隐藏的矛盾与杀机,彻底摆上台面罢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那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再次袭来,比昨夜更甚。
他能感觉到,在遥远的东方,在那些世家门阀盘踞的州郡,无数双眼睛同样在冷冷地注视着洛阳。
他们或许在等待,或许在串联,一张无形的大网,正随着一封封加急的信件在夜色中传递,悄无声息地收紧。
而洛阳城内的这场皇权内斗,恐怕正是他们最希望看到的开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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