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杨慧君深吸一口气，拿起那卷细钢丝，又挑选了一块红色的灯芯绒布头。她先比划着图纸，用钳子小心翼翼地截取了一段长短合适的钢丝，然后尝试着将其弯成图纸上那个带有波浪弧度的椭圆形状。这需要巧劲，力气大了容易变形，力气小了又弯不到位。她试了好几次，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杨芳君在一旁紧张地看着，时不时递一下剪刀或者针线。
弯好钢丝骨架，接下来是包裹布料。杨慧君拿出针线，将那块红色灯芯绒布比着钢丝骨架的宽度，仔细地裁剪成长条，然后运用她精湛的针线活，开始将布条细细地包裹在钢丝上，针脚又密又匀，既要包裹得紧实，不能露出里面的钢丝，又要保证美观，每一个接口处都处理得干净利落。
时间在飞针走线中悄然流逝。
当最后一个线头被仔细地藏好，第一个手工制作带着波浪弹性的红色灯芯绒发箍，终于静静地躺在了杨慧君的手掌心。
它看起来是那么小巧，那么精致，红色的灯芯绒在光线下泛着温暖的光泽，那独特的弹性结构让它看起来既别致又灵巧。
杨芳君迫不及待地拿过来，轻轻掰开，套在自己的头发上。
“大姐，二姐，好看吗？”
发箍稳稳地固定在发间，弹性恰到好处，完全没有普通发箍的紧绷感，一抹红色衬得她脸色愈发鲜亮，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太好看了！”大姐拍手连连称赞，“芳君，你皮肤白，这红色显的你皮肤更白了。”
杨芳君将头上的发箍摘下，若有所思的细细端详起来。
“怎么了，芳君？”二姐见她低头不语，关切地问道：“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合适？”
杨芳君摇摇头：“二姐，你的手艺没话说，这发箍比我想象中精致。就是做起来太费时间，效率有点低。”
她的目光扫过桌上的布料：军绿、藏青、灰色，还有块带波点的……一个念头突然像电光火石般在脑海中闪过。
杨芳君嘴角一翘，眼睛亮了起来：“有了……”
一星期后。
大姐杨兰君戴了个红色大肠发圈去上班。她按照杨芳君的建议，没有像往常一样扎着两个麻花辫，而是简单地将头发在脑后盘起来，用那个红色的发圈一捆。
走在去往袜厂的路上，大姐杨兰君心里还有些忐忑，总觉得有人在看她。但到了车间，忙碌的工作很快让她忘记了这点不自在。只是在中午食堂吃饭时，同车间相熟的大姐多看了她几眼，笑着说道：“兰君，今天这头绳颜色挺鲜亮啊。”杨兰君心里一跳，面上只腼腆地笑笑：“嗯，随便扎的。”
第二天，大姐换上了藏青色的大肠圈。这次她尝试着把头发盘的更高一些，终于在更衣室换工装的时候，一个隔壁流水线的女工主动搭话道：“你这头花真好看啊，在哪儿买的？看着和一般的橡皮筋不一样。”
杨兰君心里好不激动，还是强自镇定地按照杨芳君教的话术回答：“是我妹妹从外地捎回来的，说现在城里姑娘都兴戴这个。”
“哦，外地来的啊……”那女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多看了几眼，眼神里带着羡慕。
第三天，杨兰君决定戴上蝴蝶发圈。
不愧是被杨芳君预言为“爆款”的发圈，大姐杨兰君一走进更衣室，效果立竿见影。
“兰君姐，你这头花太漂亮了！”
“你这头发盘得也好看，显得人脖子都修长了。”
“这头花哪买的啊？我怎么从来没在供销社上看到过。”
杨兰君还是按照杨芳君教的话术，假装神秘，压低声音说道：“都是我妹进的货，上海来的时兴货，你们如果喜欢，下班后可以去厂门口斜对面看看，她今天应该会带点过来。不过千万别声张啊，让人知道了可不好。”
“明白明白！”问话的女工们立刻会意，在这个年代，这种私下的小买卖大家都心照不宣。
“都有什么样式？多少钱一个？”
“样式还有好几种呢，有兔耳朵的，还有大肠圈，颜色也不少。价格……好像从三毛五到五毛不等，具体我也没多问。”
“行！下班我一定去看看！”一名女工说道。
“我也去！”
“带上我！”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等到下午快下班时，车间里已经有好几个女工悄悄约好要一起去看看这“上海最时兴”的头花。
下班铃声一响，杨兰君在几个女工的簇拥下走出厂门。她的心怦怦直跳，既兴奋又紧张，不知道二妹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远远地，她就看见二妹杨慧君站在斜对面的巷子口，挎着个竹篮，正不安地朝厂门口张望。
“在那儿！”杨兰君指了指方向，带着女工们走过去。
“这就是我妹妹。”杨兰君介绍道。
杨慧君紧张得脸都有些发红，勉强笑了笑。
“快让我们看看头花！”性子急的女工已经开始催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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