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赵厂长猛地一拍桌子，“都给我闭嘴！”
这一巴掌，把整个会议室的人都震住了。
赵厂长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目光如炬地盯着这两个车间主任，声音里压着火气：“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一个是二车间主任，一个是三车间主任，都是厂里的中层干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吵得跟街头的泼妇一样！好看吗？！啊！？”
“都给我坐回去！”赵厂长又是一声吼，几个还在站着劝架的人赶紧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动也不敢动。
赵厂长缓缓坐回主位，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然后又重重地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低头不语的两个车间主任身上，“能耐了啊？当着厂领导的面，当着这么多科室负责人的面，拍桌子骂娘！当我是死的啊！”
两个车间主任还是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的坐下。
赵厂长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目光在会议室内缓缓移动。
“小杨。”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杨芳君整个人一怔，抬起头来。
赵厂长语气稍缓，问道：“你来说说，二车间拍你们外贸科的马屁是怎么回事？”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到杨芳君身上。
“周主任刚才说二车间拍外贸科的马屁，这话，说实话我也是头一次听说。我也不知道周主任是从哪里听来的这种说法。”
“我是让我科室里的科员每天都到各个车间，了解生产情况，收集数据，那是因为我经常局里、厂里两头跑,这样可以方便我直接掌握中心数据,做好统计报表和外贸订单的进度跟踪。”
“厂长，我也不是帮二车间说话，昨天这事，我已经向科室了解了。小赵之所以去的勤，也是想去跟王主任学习一下经验，毕竟咱们外贸单是首要任务，二车间的确产值高，小赵觉得学习一下，顺便推广给别的车间。”
说完，杨芳君看向二车间王主任：“王主任，我说的没错吧？”
王主任连忙点头：“对对对！小赵他每次来，都是看机器、看流程、看数据，问的问题都是技术上的，跟我们车间的人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什么‘拍马屁’，纯粹是无稽之谈！”
赵厂长看向周大奎：“周主任，杨科长的话你听清楚了吗？”
周大奎瓮声瓮气地说道：“那他们外贸科怎么不来我们车间取经，分明是区别对待。”
一旁的马副厂长忍不住了：“周主任，不向你取经，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啊？”
马副厂长手指头敲了敲桌子，“据我所知，你们车间上个月报废了十几匹布啊，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够咱们厂里的职工家属做上百件衣服了！自己不去抓技术、抓质量，反倒盯着人家做的好好的二车间，瞧瞧你做的事，我都不稀罕说你。”
周书记接过话茬，“结合今天刚下发的文件，你们俩车间，从今天起，各写一份深刻的检查，全厂通报批评！相关当事人，按照厂规扣发当月奖金，记过处分！”
周主任和王主任脸色都白了。这……这是要杀鸡儆猴啊！
赵厂长目光扫过所有人，声音愈发严厉：“别以为你们没事就能置身事外，现在没事，就不代表以后没事。昨天那事，只是冰山一角。”
他拿起桌上那份局里下发的文件，抖了抖，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局里这份文件，除了整顿风气，还有一项重要内容——任何怠慢外贸工作的，消极怠工的，一律严惩！这不是我赵某人吓唬谁，这是白纸黑字，红头文件！”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厂长的目光如刀，直直射向三车间周主任：“周主任，你站起来！”
周主任两腿发软，颤颤巍巍站起身，额头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
“以前你怎么完成生产任务的，我不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赵厂长的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子割肉，一字一句都扎在周主任心上，“但是这次外贸订单，你要是给我投机耍滑，消极怠工，影响交货进度，坏了咱们厂的声誉，我绝对严惩不贷！”
周主任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坐下！”赵厂长一挥手，“不光是周主任，在座各位都给我听着并牢牢记在心上，外贸订单是咱们厂的命根子，是全局上下盯着的大事。谁在这上面掉链子，别怪我没提前打招呼！”
最后，他挥了挥手：“都散了吧。小杨，你留一下。”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离开，会议室很快空了下来。
赵厂长没有动，他依旧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叠放在面前的文件上，神色凝重。马副厂长和周书记也没有走，三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赵厂长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
杨芳君依言坐下，心里却飞快地转着念头。这架势，有点子审讯的味道。
赵厂长沉默了几秒，“小杨，局里为什么会突然下发这个文件？”
还真在试探她？
杨芳君的大脑飞速运转，她当然不能说自己已经和俞秘书结盟。
“其实局里下发这个文件也不是突然下发的，我听说……”
杨芳君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听说市里要调整工业布局。”
马副厂长，赵厂长，周书记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大事啊，周书记急急问道：“小杨，你听谁说的？”
“周书记，实话跟你说，我这几天一直跟着丁局长的俞秘书外出考察，也吃了不少饭局，这话是印染厂的张厂长说的。”
周书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缓缓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赵厂长和马副厂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隐隐的忧虑。如果市里真要调整工业布局，那发这份文件，是准备要枪打出头鸟了。
马副厂长忍不住问道：“小杨，那俞秘书有说什么吗？”
杨芳君摇摇头，一脸诚恳：“马厂长，这种大事，俞秘书怎么会说，要说也不会当着我的面说。”
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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