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制衣厂外贸科办公室。
杨芳君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摞报表。
“前进，美拉德外套上百货商店柜台，销量怎么样？”她抬头看向坐在斜对面的赵前进。
赵前进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开口道：“销量不是很好。”
“科长，你让我和供销科的同事试试能不能将美拉德外套上柜，我们是好说歹说，又托了关系，才让人家柜台主任勉强同意给了一小块地方，还是靠边的位置。”
他顿了顿，有些为难道：“可现在销量不行，恐怕……咱们的衣服不可能再在那里卖了。”
杨芳君问道：“我们实际上柜有多久了？”
“一个月。”赵前进伸出食指，“正好一个月。”
杨芳君在笔记本上写下“一月”两个字，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一个月卖了多少件？”
“七件。”
上柜一个月，一共才卖出去了七件。这个数字放在整个百货商店的服装柜台里，简直可以用“惨淡”来形容。
“有没有分析过原因？”杨芳君问道，语气依然平静。
赵前进道：“科长，我觉得还是价格的问题。咱们的美拉德外套定价是二十五块，你想想，二十五块钱，能买什么？能买一件上海产的两用衫，还能剩几块钱。咱们厂的衣服，牌子又不响，年轻人有这个钱，还不如去买牌子货，脸上也有光。”
“前进同志，你分析的很有道理。”杨芳君点了点头。
赵前进试探着问道：“咱们要不降价试试？”
杨芳君没说话。
“那要不换个柜台试试？”赵康提议道：“百货商店不行，去供销社试试？”
“不用试了。”杨芳君语气里带着一种果断，“天气马上变热，美拉德外套是春秋款，等天气热了，更没人买了。要是真撤柜就撤柜，不要强求。”
她转头看向坐在左手边的黄雪莲：“雪莲姐，你汇报一下外贸单的生产量。”
黄雪莲连忙的低头看笔记本，汇报道：“外贸单已经到最后扫尾工作了。最后一批领口和袖口的锁边已经做完了，还差钉扣子，最迟月底能全部完工。”
“好，外贸单这块，雪莲姐你盯紧点，日报还是每天都要给赵厂长和马副厂长一份。”
“明白。”黄雪莲点了点头。
杨芳君正准备说点什么……
“叩叩叩……”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探进来一个年轻的脑袋——是厂办的刘干事，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杨芳君身上。
“杨科长，赵厂长让你来一趟他办公室。”
杨芳君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行，我马上过去。”她合上笔记本，站起身，道：“开会结束，你们继续工作。”
“叩叩叩……”
“进来！”
赵厂长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点压不住的喜气。
杨芳君推门进去，一眼扫过去，房间里有四个人，除了赵厂长，马副厂长，周书记，还有供销科科长张科长。
“小杨来了？快坐快坐！”马副厂长立马把他自己坐的椅子搬给杨芳君。
杨芳君连忙摆手：“马厂长，不用不用，我站着就行。”
“让你坐你就坐，客气什么！”马副厂长已经把椅子搬到杨芳君面前，拍了拍椅背，示意她坐下。
供销科张科长见状，连忙站起身，把自己的椅子让给马副厂长，自己退到旁边，老老实实站着。马副厂长也没客气，一屁股坐下去，翘起二郎腿，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赵厂长道：“张科长，你把刚刚讲的再跟小杨说一遍。”
张科长道：“是这样的，刚刚县里百货公司采购科的人打电话过来，他说是市百货公司的人打电话到他们那儿，问他们有没有在卖咱们厂的衣服。听说是因为最近老有人去柜台问咱们厂的衣服，他们才打电话去县里的百货公司询问。”
“看样子是文工团演出的效果出来了。”马副厂长目光炯炯地盯着杨芳君：“小杨，你之前说等别人主动上门，嘿！人家还真主动打电话来了，你可真是料事如神啊！”
杨芳君没接这个茬，而是转向张科长问道：“张科长，县里打电话来的人，有说市百货公司要和我们合作吗？”
“那倒没说。”张科长摇了摇头，“他只是问我们是不是在卖新衣服。”
杨芳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是有什么问题吗？”周书记问道。
杨芳君：“周书记，我来之前正在和外贸科的同事开会，赵前进同志向我反应，咱们的美拉德外套在百货商店卖的并不好，我一直在想是什么原因，现在我觉得问题可能不在衣服本身，而是在地方。”
马副厂长皱眉道：“你的意思是，咱们的衣服要放到市里卖？”
杨芳君点了点头，“马厂长，我们这批衣服本身就把定位在中高端，我原本想着放在百货商店也算高端了，但我高估了咱们县里老百姓的消费能力。市里就不一样。市里的人均工资比咱们县里高出一截，消费水平也高。同样一件衣服，二十五块一件的外套，在县里嫌贵，在市里可能就不算啥了。”
杨芳君顿了顿，话锋一转，“但现在，我担心县百货公司会向市里反应，咱们卖的衣服销量不行。”
“那不就抓瞎了！”马副厂长脱口而出。
杨芳君思索片刻后说道：“三位领导，要不明天早上我先去市里摸个底探个虚，看看事实情况，如何？”
马副厂长赞同道：“小杨，你去，肯定是没问题。要不要叫个人跟你一起去？”
“要！”杨芳君认真说道：“我还需要纺织厂的徐明谦徐科长。”
……
第二天。
杨芳君仰头看着眼前大楼，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来市里的百货商店谈生意。
“你就空着手来，啥都不带，你确定是来谈生意的？”徐明谦欠揍的声音幽幽地从身后传来。
“这你就不懂了，”杨芳君双手插在裤兜里，胸有成竹地说道：“我的偶像沈万三说过，与其带着银子去找生意，不如带着生意来找银子，我可是带着一桩只赚不赔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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