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芳君直接去了服装柜台，和徐明谦假装顾客随便看看。
“同志，你们这儿有没有东海制衣厂做的衣服？”
柜台后面那个年轻的女营业员正在擦柜台，听见这话，先是叹了一口气，然后朝天翻了个白眼，那个白眼翻得又大又圆，带着一种“又来了”的不厌烦。她把抹布往柜台上一搁，说道：“咱们这是百货商店，不卖那种杂七杂八的衣服。”
杨芳君循声望去，询问衣服的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被营业员这么一说，她红着脸道：“我就是……就是问问……”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绞着手指头，头都没敢抬。
那个女营业员看了她一眼，嘴角撇了撇，再次不耐烦说道：“说了没有就是没有。天天来问，问什么问，问一百遍也是没有。一个县办厂的衣服，能好到哪儿去？”
杨芳君和徐明谦对视了一眼。
徐明谦微微挑了一下眉梢，那意思显然是说：这你都不上，说你们厂呢！
那个问话的小姑娘被营业员一通数落，脸涨得通红，定在柜台前，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同志！”她刚开口，忽然顿了一下，歪着头仔细打量了那营业员一眼，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哎呀，你不是杨薇吗？”
杨薇正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杨芳君一眼。她的语气可算不上客气，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问道：“你谁啊？”
杨芳君也不恼，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身子往前倾，语气亲热的说道：“我啊，你忘了，咱们在工业局食堂见过的。当时，你还在食堂饭桌上说——”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目光亮晶晶地看着杨薇，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往事。
“我说什么了？”杨薇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杨芳君笑得更甜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说你和你公公相亲相爱，我当时听了特别感动，心想你一定是个孝顺媳妇，简直是媳妇标兵。”
杨薇愣住了，刚想反驳，杨芳君压根不给她反驳的机会，头一转，看向旁边一个看衣服的大妈，“阿姨，我跟你说，这位杨同志的公公可了不得，每次出门都会给媳妇带礼物。”
大妈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杨薇一眼，脸上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哎哟，那可不容易，现在的老爷们对自己老伴都没这么上心。”
“噗嗤——”
柜台里一个女营业员没忍住，笑出了声，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这杨薇调到她们这虽然没多少日子，但早就把她们这些个同事得罪了个遍，仗着自己公公在运输大队，炫耀自己吃好的穿好的，把她们当作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现在有人这么怼她，这位女营业员心里头别提多痛快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杨薇发现有好多顾客看过来，恼羞成怒道：“你到底谁啊？我不认识你！”
杨芳君歪着头看她，“你不记得我啦，我的长相应该不是让人会忘记的长相啊？”
杨薇嘴角抽抽。
旁边的大妈抬头看了一眼杨芳君，点头道：“小姑娘，长得俊，的确这模样，见过一次哪能忘啊。还别说，跟我年轻的时候还有点像。”
杨芳君笑着摆手道：“阿姨，您现在也是个美人，能跟您长的像，是我的荣幸。”
大妈被杨芳君这话逗得眉开眼笑，“小姑娘，嘴真甜！我都老了。”
杨薇又翻了个白眼，这个女的到底是干什么的。
“阿姨，是来买衣服？”杨芳君随意问道。
大妈点点头，高兴说道：“我儿子结婚，我想给他买件中山装。”随即又叹了口气，“跑了两个百货商店了，都没看中合适的。”
“这样啊……阿姨，您看这件怎么样？”
杨芳君没有直接推销自己厂的衣服，而是先指了指柜台里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那是上海货，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价格标签上写着70元。
大妈摇了摇头，凑近压低声音说道：“太贵了”。
“那这件呢？”
杨芳君又指了指旁边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价格标签上写着58元。
大妈还是摇了摇头，意思很明白——这件也贵。大妈也很无奈，自己跑了两个百货商店了，都没看中合适的，不是料子不好，就是做工太糙，好不容易看中一件，价格又太贵。
杨芳君道：“阿姨，我知道有家制衣厂的中山装不错，价格也不贵。”
大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问道：“哪家厂？多少钱？”
杨芳君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看了杨薇一眼。杨薇站在柜台后面，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名堂”的表情。
杨芳君嘴角一翘，声音清脆，“杨同志，请问你这里有东海制衣厂的衣服吗？”
杨薇的脸一下子黑了，怎么又绕回来了，她硬邦邦的说道：“刚刚不是说了，咱们这里不卖杂七杂八的衣服。”
“杂七杂八？”
杨芳君一脸严肃，“杨同志，请问你有什么依据说那些衣服是杂七杂八的衣服？”
杨薇一脸不屑，“他们没进咱们百货商店就是杂七杂八的衣服。”
“杨同志，照你这个逻辑，上海市第一百货商店没进的衣服，是不是也是杂七杂八？北京王府井百货大楼没进的衣服，是不是也是杂七杂八？
你说没进你们百货商店，所以是杂七杂八。那我问你，你们百货商店进了多少上海货？上海有多少家服装厂？你们进了几家？没进的那些厂，是不是都是杂七杂八？你们进了多少北京货？北京有多少家服装厂？没进的那些，是不是也都是杂七杂八？”
杨芳君这一顿匡匡输出，顿时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大家都不动声色的慢慢朝服装柜台围过去。
那个刚才被杨薇数落的小姑娘还没有走。她站在杨芳君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两只手绞在身前，眼睛亮晶晶的，她看着杨芳君的背影，目光里带着崇拜，像是在看英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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