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江，”刘主任沉默一会，终于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你听我说。”
“您说。”老江立马接话道。
“你现在就回去，马上回东海制衣厂。不管什么条件，都要把衣服谈下来。但是，咱们百货商店就一个条件——他们东海制衣厂绝对不能东风合作。”刘主任强调道。
老江立马明白了刘主任的意思。
市百货公司和东风百货商店一直是明争暗斗。两家都在市中心，相隔不过三条街，卖的东西差不多，顾客就那么多，你多卖一件，我就少卖一件。东海制衣厂这几件样衣，如果拿到市百货公司来卖，那就是一把利器，能把东风那边的顾客吸引过来。可如果东风也拿到了，那就不是利器了，两边都有，等于谁都没有。
“主任，我明白了。”老江心领神会，“我这就回去。”
“还有，”刘主任又补了一句，“态度好一点。上次人家来咱们这儿，咱们没给好脸。这次你去了，别端架子。”
“明白。”老江挂了电话，他摇了摇头，转身往东海制衣厂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厂门口，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他回头一看，一个年轻女同志正骑着自行车过来。
这不是那个年轻女科长吗？
杨芳君也看到了他，把自行车在他面前停下来，一只脚踩在地上，另一只脚还踩着脚踏。她笑了笑，“您是市百货公司来的同志吧？我们上次在刘主任办公室见过。您这是刚来？”
老江也是老油条，他面不改色地说道：“不是刚来，是已经转完了，刚在回去的路上，我越想越觉得，来都来了，不见杨科长一面就走，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所以就又折回来了，碰碰运气，没想到正好就撞见杨科长了。”
“真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不过麻烦您先去办公室等我，我得先去把自行车给还了。”
“奥奥奥，不急，你慢慢来。”老江果然好脾气。
杨芳君骑的自行车是工厂的公车，她原以为只要填张借车单就能免费骑，没想到总务科的居然递给她一张收费单——用车半天，收费三毛，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怎么还要收费啊？”
给她发票的师傅立马接话道：“公家的车，你要是免费骑，骑坏了让公家掏钱修啊？！”
也是，收钱，大家才会知道心疼了，骑的时候才会小心点。
“马厂长，这位是市百货公司采购科的江采购。”杨芳君带着老江进了马副厂长的办公室。
“马厂长，您好您好。”老江连忙上前，伸出手。
马副厂长跟他握了握手，又看了杨芳君一眼，杨芳君微微点了点头，马副厂长便明白了，伸手请老江坐下，而杨芳君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江采购，”马副厂长的先开口道：“今天辛苦了。从市里到我们这小县城，路不好走吧？班车颠不颠？”
老江连忙摆手，笑着说：“不颠不颠，现在路修得好多了，比以前强。我早些年跑东海，那才叫受罪，一路坑坑洼洼的，到站的时候骨头都快散架了。现在好多了，柏油路都铺到县门口了。”
马副厂长点了点头，感慨道：“是啊，这些年变化还是有的。路修好了，厂子也慢慢有了起色。江采购，您今天到我们厂转了一圈，感觉怎么样？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的，您尽管提，我们一定改进。”
老江连连摆手，“马厂长，您太客气了。说实话，你们厂的衣服真让我大开眼界，尤其是那几件样衣，面料、做工、版型，不比那些牌子货差。”
马副厂长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江采购，您过奖了。我们厂底子薄，起步晚，比不得那些大厂。但我们有一点——实在。用料实在，做工实在，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说着，马副厂长递过来一支烟，态度热情而自然，“江采购，以后还得仰仗您多多关照啊。”
老江熟练的接过烟，马副厂长立马给他点着，然后给自己点上一支，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坐在边上吸二手烟的杨芳君无语道：为什么男人聊天一定要抽烟，不抽烟会死啊！
“江采购，”马副厂长吐出一口烟，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您今天也看了，车间,样衣，都看遍了。我们厂的东西，您心里也有数了。那您说说，不知你们百货商店要怎么样才能让我们衣服上柜？是价格的问题，还是别的什么地方？您尽管说，咱们可以商量。”
老江本来就在想怎么跟对方提合作的事，马副厂长这话茬递的好啊，他立马坐直身子说道，“其实我过来也是为了这事，我们这边刘主任的意思是，希望咱们市百货商店能跟你们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
马副厂长眼睛一亮，立马看向杨芳君。
“但是——”老江又补充道，“我们有一个条件。你们的衣服，在我们百货商店上柜以后，不能再卖给东风。”
东风？
马副厂长并不知道东风百货是杨芳君用来诈市百货商店的事情，所以他有些捉摸不透的看向杨芳君。
老江继续说道：“我们这个条件，应该不过分吧？你们的产品，我们愿意给你们最好的位置，最好的展示，最好的宣传。你们总不能在让我们帮你们打开市场的同时，还把货卖给我们的竞争对手吧。”
马副厂长听到这里，眉毛动了一下。
“江采购，”杨芳君忽然出声道，“实不相瞒，我今天也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老江心里一紧，不会是东风百货也同意给他们上柜了吧，但他面上却不露声色地问道：“哦？杨科长，是什么好消息。”
“好消息是——上海纽扣厂的合同已经落实了，那就代表，放眼整个东海，上海的贝壳纽扣只会出现在东海制衣厂的衣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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