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长老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钱长老消息倒是灵通。”
“哎,这等大事,怎可能瞒得住。”钱多宝叹息一声,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剑心通明之体啊……千年难遇。贵谷舍得用这等资质的弟子作祭品,这份魄力,钱某佩服。”
这话听起来像是恭维,实则暗藏机锋。
剑心通明之体,若好生培养,将来至少也是元婴期的剑道大能,甚至有望冲击化神。将其作为祭品炼成“剑魄”,固然能提升宗门底蕴,但从长远看,未必是明智之举。
孙长老如何听不出这层意思,但他只是淡淡道:“祖师遗训,宗门兴衰,不敢以私废公。”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钱多宝连连点头,不再多问,转而说起南域近来的一些趣闻轶事。
另一边,坐在窗边的听雨楼柳如音,却始终沉默。
她面前摆着一杯清茶,茶汤澄澈,热气袅袅。她戴着面纱,看不清表情,只是偶尔抬起素手,轻轻拨弄怀中古琴的琴弦,发出几个零散的、不成调的音符。
那琴声很轻,却仿佛有一种奇异的力量,能抚平人心中的躁动。
坐在她对面的一名赤炎宗长老,原本正想开口与孙长老讨论大典的阵法布置,听到这几个琴音后,竟莫名地平静下来,将话又咽了回去。
柳如音似乎对厅中的谈话漠不关心。
但若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她面纱下的目光,偶尔会飘向窗外,飘向绝情崖的方向,停留片刻,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她在看什么?
无人知晓。
而在松涛苑另一处较为偏僻的“竹韵轩”内,气氛则截然不同。
这里只住了两位客人——寒月剑宗的冷月仙子,以及她带来的一名年轻女剑侍。
冷月仙子没有去主厅与其他宾客寒暄,她甚至没有离开过竹韵轩。此刻,她正站在轩外的回廊上,负手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绝情崖。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劲装,外罩淡蓝纱衣,腰间悬着一柄样式古朴的连鞘长剑。山风吹拂,衣袂飘飘,衬得她整个人清冷如九天明月。
“师叔。”年轻女剑侍走到她身后,低声道,“方才弟子去打探了一番,绝情谷此次大典的祭品,确实名为苏晚晴,是七年前拜入谷中的外门弟子。据说……她与药堂一名叫林轩的男弟子关系匪浅。”
冷月仙子没有回头:“林轩?”
“是。此人在大典中被任命为‘引渡执事’,负责引导祭品完成仪式。”女剑侍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且弟子听说,这个任命……是绝情谷首席弟子秦绝亲自举荐的。”
冷月仙子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秦绝……”她轻声重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七年前,绝情谷曾发生过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当时还只是内门弟子的秦绝,在外出执行任务时,与寒月剑宗的一名外门弟子发生过冲突。那名弟子回宗后不久,便因“练功走火入魔”暴毙。此事虽然没有确凿证据指向秦绝,但寒月剑宗内部,一直对此存有疑虑。
冷月仙子当时还只是筑基期,对此事印象不深。但此刻听到“秦绝”这个名字,那段尘封的记忆却忽然浮上心头。
“有意思。”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你去查一查,那个林轩和苏晚晴,究竟是什么来历。尤其是……他们与秦绝之间,有没有什么过节。”
女剑侍怔了怔:“师叔是怀疑……”
“只是直觉。”冷月仙子打断她,目光依旧望着绝情崖,“这场大典,恐怕不会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不再说话。
山风穿过回廊,带来远处隐约的人声。
松涛苑主厅内,孙长老已经结束了与宾客的寒暄,起身告辞。钱多宝等人也纷纷起身,各自回房。
表面上一团和气。
但每个人心中,都藏着各自的盘算。
傍晚,酉时三刻。
绝情谷西侧,一处较为偏僻、靠近后山禁地的客院“幽兰居”外,来了两位特殊的客人。
他们没有乘坐任何车驾,也没有驾驭飞舟灵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客院门前,仿佛从阴影中直接走出。
为首的是一位身形佝偻、披着宽大黑色斗篷的老者。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枯瘦如柴的下巴和两片毫无血色的薄唇。他手中拄着一根通体漆黑、顶端雕刻着骷髅头的拐杖,拐杖落地时无声无息,却让周围三丈内的草木瞬间蒙上了一层灰败的色泽。
老者身后,跟着一名同样披着斗篷的高大身影。那身影站得笔直,气息全无,仿佛不是活人,而是一尊雕像。
守院的绝情谷弟子看到这两人,脸色微变,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两位前辈,此处是……”
老者抬起枯瘦的手,递出一枚骨牌。
骨牌呈惨白色,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仿佛在痛苦哀嚎的鬼脸图案。
守院弟子接过骨牌,触手冰凉刺骨。他强忍着不适,仔细辨认后,深吸一口气,侧身让开道路:“原来是阴傀宗的贵客。枯骨真人,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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