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谢清晏到达皇后的寝宫时，却发现那里并未剩下几个丫鬟太监。
原本热闹甚至杂乱的地方如黑夜一般的寂静。
谢清晏莫名觉得有几分身寒。
但谢斯死了，皇后如此也是情有可原。
想必下人的遣散也是皇帝授意的。
谢清晏心想，这样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皇后身边并无那么多眼线，他想做些什么也更顺理成章。
谢清晏见四下无人迈着步子正要走进去，身后却传来阻挠的声响。
“五殿下，皇后娘娘疯了，您还是不要进去了。”
谢清晏转过头去瞧，望见一个小丫鬟蹑手蹑脚地从角落里走出来。
谢清晏认识她，这是皇后的贴身丫鬟，最忠诚的仆人。
丫鬟害怕的目光瞧去寝宫内，又赶忙移开了目光。
“你这是何意？”
丫鬟极小声道：“太子……大皇子被砍头时，娘娘吓晕了过去，待她醒来，便去找皇上讨公道。”
她一个没有孩子的母亲自然会发疯。
不过皇帝可不关心她是否少了什么，见皇后撒泼，便下令将皇后的寝殿全部清空，所有的下人一概离去。
如此，这偌大的寝殿内只剩下皇后一人，冷冷清清。
没了庇佑，皇后心中悲痛又无可奈何，也许便是这样才受了刺激。
“我知晓了，但无所谓，皇后娘娘只是个悲惨的娘亲罢，待本皇子去瞧瞧。”
谢清晏不顾丫鬟的反对，径直进了寝殿。
果真如丫鬟所说，这屋内一片狼藉，皇后坐在床榻上蓬头垢面，黑发全部散开，凌乱披在肩头。
她怀中抱着谢斯的东西哭得撕心裂肺。
谢清晏缓缓靠近，跪在地上，主动与皇后说话：“娘娘。”
听到呼唤她的声音，皇后良久才慢慢抬头。
一对上她的脸，谢清晏猛然吓了一跳。
他给皇后的胭脂不知何时起了作用，曾经皇后姣好的面容上如今全是伤口。
有的地方溃烂不堪，甚至流着令人作呕的鲜血。
那双眼睛也空洞无神，好似被鬼魅吞噬，散着一种坠入阴间的恐怖感。
谢清晏呼吸一颤，喉结滚动，垂下眸将一瞬的慌乱隐藏。
他从不知这毒会如此的狠。
实则，让一个女子变成这副模样，的确有些于心不忍。
谢清晏深吸一口气，轻声细语道：“娘娘，您要帮太子哥哥报仇吗？”
那几个字像是触碰到了皇后心中最脆弱的地方，她猛地抬头，那张狰狞的脸凑到他面前。
谢清晏想躲开没来得及，那肩膀被强有力的手狠狠捏紧。
疼痛腐蚀心脏。
谢清晏只觉得皇后细长的指甲正用力扎着他的身体，疼得发狠。
“谢清晏？”
“是儿臣……”
他以为皇后意识清醒正欲点头，那指甲却更尖利得陷入了他的皮肉里。
“是你，是你让我儿被皇帝斩首，是你杀了他，我要杀了你！”
谢清晏眉心紧皱，用力推开皇后禁锢着他的双臂。
只听刺啦一声肩头的衣料被撕破，谢清晏倒吸了一口凉气。
难怪那个丫鬟不让他进来。
即便是贴身丫鬟，都会被这疯模样吓跑的吧。
这疯子……比他还奇葩。
谢清晏匆忙站起身，回头望皇后癫狂得追了出来。
他跑到寝殿外，从地上捡了块不大不小的石头，朝着追过来的皇后一扔，正巧砸到了她的头。
皇后摇晃了下身子，应声倒地。
谢清晏松了口气，硬是将皇后拖拽到屋内，找了细绳将人捆绑住。
知晓皇后的寝殿无人再来，谢清晏特意离开去找江柯寻了些能治疯病的药，又治疗她腐烂的脸。
而结束这一切后，皇后才悠悠转醒。
那药汤多半洒在了皇后的胸前，谢清晏站在一旁，端详着狼狈至极的皇后。
皇后动动唇，充血的眸里只有狠厉：“你这个贱人！是你，让我的脸变成这样的。”
“娘娘，您可别冤枉我。”
谢清晏从一旁拿出镜子，放在了皇后的脸上。
皇后的那张脸虽还是那么苍白，可那些惊心动魄的痕迹已经减轻了许多，血痕也消失了。
皇后拧起了眉，继续瞪着谢清晏。
“娘娘，太子一死，您就甘愿成为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不决定为他报仇？”
“报仇？”皇后倏然笑了，笑着笑着便流出了眼泪。
只要她一闭眼便能瞧见她儿被砍头的场景，那撕心裂肺的痛让她早就受不住一心复仇。
可她那丞相父亲说，谢斯死了，她还有许多孩子，莫要从这一棵树上吊死。
“斯儿是本宫的第一个儿子，也是本宫最疼爱的儿子，连我最依靠的父亲都不愿去救，我还能如何？”
皇后不是没去寻过皇帝，可谢斯已经死了，难道她还要将自己推入深渊吗？
谢清晏紧盯着她，试图看穿皇后眼里一丝想要复仇的心意，看了许久却未能看清。
或许她的无能为力已经占为上风。
“我可以帮你报仇，皇后娘娘，但你要帮我一件事。”
皇后斜睨他一眼，冷笑：“你帮我报仇？是你害得谢斯被皇上针对，我如何信你。”
“我？”谢清晏笑笑，这么说倒也没错。
可其中的罪魁祸首不该是夜归月吗？
“夜归月从一开始利用谢斯，而她早就计划好了结果。你以为谢斯是为何而死？”
“你莫要在这里自顾自地洗脱嫌疑！”
“皇后娘娘。”谢清晏蹲下身，故作语重心长地道，“夜归月勾引谢斯，让他成为替死鬼。甚至故意陷害他用了巫蛊之术。”
“你觉得，是我告密的罪过大，还是夜归月这般陷害的罪过大？”
皇后直勾勾地盯着他，不再说话。
谢清晏纯属推波助澜的人，而夜归月却是那最令人痛恶的罪人。
每一个，皇后都想杀。
“儿臣希望娘娘知晓，到底谁才是真正害死太子殿下的人。儿臣，明日再来寻娘娘，希望那时您给我一个答案。”
谢清晏将恢复容貌的药膏放在了皇后的枕头旁，随即又将身上的绳索解开。
刚要离开，倏然想到了什么，回眸笑道：“夜归月怀了太子殿下的孩子，她却谎称那孩子是父皇的，打算让太子后继无人。”
“这种事，儿臣想，娘娘绝不能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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