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的夜被一声尖锐的警报撕裂。
曲房的恒温系统,停了。
刺耳的蜂鸣在空旷的村子里回荡,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直直插进每个青禾村人的梦里。
沈玖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母曲扩培进入了最关键的72小时,对温度和湿度的要求近乎苛刻。断电,哪怕只有半小时,都足以让数周的心血毁于一旦。
她冲出房门时,陆川已经提着工具箱从隔壁跑了出来,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许伯和几个睡得浅的老人也披着衣服,举着手电筒,脚步踉跄地朝曲房赶来。
“备用发电机!”沈玖的声音在夜色里有些发紧。
“没反应!”负责值夜的两个年轻人脸色煞白,满头大汗,“刚一断电我们就去试了,根本打不着火!”
完了。
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沈玖的心里。
陆川没有废话,直接扑到主控箱前,拧开盖板。复杂的线路在手电筒的光下如同纠缠的蛛网。他只扫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有人动过手脚。”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众人心上。
主控线路里,被强行接入了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方块,上面还有个小小的拨盘,此刻正指向“0”。
“定时干扰装置。”陆川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绝缘钳,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拆了下来,“设定了精确的时间,切断主供电,同时释放瞬时强电流,烧毁了备用发电机的保险。”
这是蓄意破坏。
而且是懂行的、计划周密的破坏。
对方的目的昭然若揭——让母曲失效,让沈玖的承诺变成一个笑话。让全村人看着希望在眼前破灭,再把“女匠无能”的帽子死死扣在她头上。
“报警!”一个年轻人气得浑身发抖。
“不能报。”陆川的声音异常冷静,“报了警,事情闹大,菌种就真的毁了。对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祠堂后面那片荒废的坡地。
“许伯,七十年代村办厂那台风力发电机……还在吗?”
许伯浑身一震,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出精光:“在!螺旋桨卸了,但机头和发电机都还在!”
那是属于一个时代的记忆,是青禾村第一次尝试工业化的遗物。后来厂子倒了,图纸也早就散失,那台老旧的机器就成了孩子们捉迷藏的废铁。
“能修吗?”沈玖抓住了这最后一根稻草。
陆川的目光落在人群后方,那个拄着拐杖,沉默不语的身影上。
“得问老林叔。”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老林叔。这位村里的活历史,当年就是厂里的技术员。
老林叔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焦灼的脸,他扔掉拐杖,活动了一下干瘦的手腕,声音嘶哑却有力:“不用图纸,那玩意儿的每一根线,都刻在我脑子里。”
夜色深沉,祠堂后的山坡上却亮起了十几盏手电筒。
男人们爬上锈迹斑斑的铁架,清理缠绕的藤蔓;女人们在下面传递工具、擦拭零件。那台沉寂了近半个世纪的老伙计,在村民们的手中,一点点被唤醒。
老林叔站在机头下,用一根粉笔在满是铁锈的机壳上飞快地画着接线图。他的手不再颤抖,每一笔都清晰而坚定,仿佛岁月倒流,他又回到了那个激情燃烧的年代。
陆川和几个年轻人则围着发电机,按照老林叔的指示,重新接驳着一根根早已老化、颜色难辨的电缆。
“红接一,蓝接三,那根黑皮黄芯的,对,就是它,接到地线上!”
“不对!陆川,你看那根线上的划痕,有三道,这是当年我做的记号,它应该接旁边的备用绕组!”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曲房里的温度正在不可逆转地下降。
沈玖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匿名短信跳了出来。
“你想让人人都会酿酒?”
“那我就让所有人都不敢喝。”
冰冷的字句,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恶意,让沈玖后背的寒毛瞬间倒竖!
危机升级了!
对方不只是要破坏菌种,他们还有后手。如果破坏不成,他们就会转而攻击产品的“安全性”,用谣言和恐慌彻底摧毁青禾村的招牌。
沈玖的脑子飞速运转。
她没有回复短信,而是立刻拨通了合作社几个小组长的电话,声音冷静得可怕。
“通知所有在外地打工的社员家属,不管男女老少,只要还能走得动的,全部给我用最快的速度回村!”
“告诉他们,村里有大事,关系到每个人的饭碗!”
挂断电话,她又转向身边的阿娟:“阿娟,从现在开始,你带着相机,把我们生产的每一个环节都给我拍下来。水质检测报告、空气菌群监控数据、人工翻曲、上甑蒸馏……所有细节,一个都不能漏!”
阿娟用力点头,紧紧握住了胸前的相机。她明白,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打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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