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坐在纺车前,将梳理好的棉条搭在左臂。
他捻出一个纤维头,挂在锭杆顶端的缺口上。
左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纤维束,控制喂入量。
右手虚握,准备引导纱线。
深吸一口气,右脚踩下踏板。
“吱嘎……嘎吱……”
转轮开始旋转,起初有些滞涩,但随着惯性增加,转速稳定下来。
传动带带动锭盘,锭杆开始高速旋转!
挂在上面的纤维头瞬间被加捻、拉伸!
林墨立刻感受到那股旋转的力量!
他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纤维束的喂入速度和位置,右手则随着锭子的旋转,缓缓向上提升,引导着棉絮纤维被均匀地拉伸、加捻成一股细而强韧的纱线!
纱线在旋转中不断地缠绕在锭杆上。
“成了!”
林墨心中狂喜,但丝毫不敢大意。
踩踏板的节奏、喂棉的速度、提纱的高度,需要完美的协调。
起初不是喂多了纱线打结,就是喂少了被拉断,或者提纱太快导致纱线过细易断。
他全神贯注,如同操控精密仪器。
脚踩踏板的力道要均匀,如同呼吸般有节奏;左手如同最灵巧的琴师,感受着纤维的张力,指尖的触感告诉他何时该喂入更多纤维,何时该暂停;右手则平稳地引导着纱线的成形,如同在虚空中描绘一道看不见的弧线。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洁白的棉纱上,瞬间被吸收。
粗糙的锭子摩擦着皮肤,脚踝因持续踩踏而酸痛,但他眼神异常明亮。
失败,重来;再失败,再重来。
第一天,他只纺出短短三尺纱线,且粗细不均,多处打结。
第二天,他调整了棉条的湿度,改进了捏纤维的手法。这次纺出了五尺,质量稍好。
第三天,他找到了节奏,一息两踩,喂棉如流水,提纱如抽丝。
纱线开始变得均匀、强韧,在锭杆上缠绕成整齐的层次。
第七天,当第一锭完全由他亲手纺出的棉纱终于完成时,林墨小心翼翼地将其从锭杆上取下。
这卷纱线粗约一分,长约三十丈,洁白中略带淡黄,触感温润柔软,却带着内在的韧性。
他轻轻拉扯,纱线伸长但不断,弹性良好。
他抚摸着这卷纱线,指尖传来的触感是如此陌生而美妙。
不是树皮的粗粝,不是兽皮的腥膻,而是经过人手精心加工后属于“织物”的雏形。
有了纱线,织布便是下一个目标。
林墨仿照最原始的“腰机”原理,设计了一台简易织布机。
将两根粗壮的硬木桩深深打入地面,作为机架支柱,高约三尺。
在两根支柱的上、下方,各固定一根横木。上方是“卷布轴”,下方是“经轴”,两者平行,间距四尺。
林墨将纺好的纱线作为经线,一根根紧绷地缠绕在上下两根横木之间。
他计划织一块宽一尺、长两丈的布,需要约两百根经线。每根经线必须张力均匀,否则织出的布会歪斜。
他制作了一根可以转动的木轴,将纱线筒依次排列其上。
然后牵着纱线头,在卷布轴和经轴之间来回缠绕,每绕一圈便是一根经线。
整整一天,他都在重复这个单调的动作,确保每根经线松紧一致。
接下来,林墨坐在地上,腰背抵住卷布轴。他将卷布轴用腰带固定在腰间,通过身体后仰来绷紧经线。
林墨一手提升一片综片,经线分开形成梭口;另一手迅速将缠绕着纬线的梭子穿过梭口;然后放下这片综片,提起另一片,梭口变化,纬线被经线交叉夹住;再用筘将纬线用力推向织口。
“咔哒……咔哒……”
梭子穿过经线的声音单调而重复。
每一次推筘,都伴随着腰背的用力。
起初林墨的动作笨拙缓慢,梭子经常卡住,纬线松紧不一。但随着动作的持续,渐入佳境。
林墨想起母亲曾有一台老式缝纫机,哒哒的声音陪伴他写作业的夜晚;想起商场里琳琅满目的服装,棉、麻、丝、化纤,人们为款式和品牌争论,却忘了这方寸织物背后,是人类数千年的智慧积累。
而此刻,在这座孤岛上,他正从最源头开始,重现这一切。
每一根经线,是时间的刻度;每一根纬线,是空间的延展。经纬交织,便是他在这孤岛上的存在证明。
三天后,他的腰背酸痛难忍,手指被经线勒出深痕。但布匹在缓缓增长……
粗糙,不平整,边缘歪斜,有些地方还有跳线,但这是真正的布!
第七天傍晚,当最后一根纬线被推紧,林墨用燧石刀割断经线。
他颤抖着双手,将那块长度两丈、宽度一尺的棉布从简陋的织机上取下。
布!
真正的布!
由他亲手从棉花纺成纱,再由纱织成的布!
他将这块布紧紧贴在脸上。
棉布特有的柔软触感,混合着新棉的淡淡气息,瞬间包裹了他。
这是一种久违的、属于“人”的舒适感。
树皮衣的粗粝,兽皮的腥膻,在这一刻被彻底驱散。
他迫不及待地开始缝制。
用骨针和棉线,按照记忆中的样式,裁剪、缝合。
两天后,第一件棉布衣物诞生。
虽然针脚粗糙,样式简陋,但穿在身上时,那种贴身、透气、柔软的触感,让他几乎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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