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影烧酒的辛辣尚在喉间燃烧,如同咽下了一小团流动的火焰,在胃里持续散发着驱散湿寒的暖意。
这股暖意沿着血脉蔓延,暂时抚平了雾眠季渗入骨髓的阴冷。
林墨放下粗糙的竹杯,感受着那微醺带来的、让世界边缘略微模糊的松弛感。
炭盆里,几块暗红色的木炭无声地燃烧着,稳定地释放着橘黄色的光与热,将石屋内的潮湿空气烘烤得干燥而舒适。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木炭上,思绪却飘回了不久前的那个下午。
当时,空气中的湿冷正达到顶峰。浓雾终日锁住海岸和丛林,能见度不过数十步。
空气吸饱了水分,沉甸甸地附着在一切物体表面,棉布衣即使烤干,穿上一会儿又会变得潮腻。
石屋内,传统的篝火燃烧着,火焰明亮跳跃,但大量的热量随着烟气从窗口散失,为了维持基本的温暖,他必须不断起身添加柴火。
而柴火,尤其是燃烧时间长、热值高的硬木,获取并不容易,在篝火中燃烧过快,简直是巨大的浪费。
他看着火焰中迅速化为灰烬的珍贵硬木,一个念头清晰浮现。
他需要一种更高热值、更耐燃、更清洁的燃料,来对抗漫长湿冷的季节,并为未来的金属加工做准备。
木炭的原理是利用有限氧气条件下的不完全燃烧,将木材中的挥发性物质驱除,留下富含碳元素的固体燃料。
碳燃烧时几乎没有烟雾,热值高,是同质量木材的1.5倍以上,燃烧缓慢而稳定。
之前用火烧水激法开凿岩石,或者烧制陶器时,柴堆中心有时会产生部分炭化的木块,他偶尔捡来加入火塘,确实耐烧。
现在,他要系统化、大规模地生产。
地点选在营地背风处、靠近一片新规划为薪炭林的坡地。
那里生长着不少铁木、栎木等硬质木材,材质致密,是烧炭的上佳原料。
林墨花了三天时间勘察,他需要一处地势较高、土质坚实、且相对隐蔽的地点。
最终选定了一面天然岩壁下的缓坡,岩壁可以挡风并反射部分热量。
他设计了一种相对简单的“马蹄形窑”,结合了挖坑和垒砌的优点。
挖掘一个直径约两米、深一米的圆形土坑,坑底略向一侧倾斜,便于后期清理灰烬和取炭。
在坑底倾斜的低处,用石块垒砌一个长条形火膛,作为初始点火和产生热源的地方。
火膛前方留出添柴口,后方与主炭化室相连。在坑壁四周,挖掘数条浅浅的放射状沟槽作为烟道,汇总到坑壁上方一个主排烟口。
窑坑的大部分空间将用来竖直紧密堆积需要炭化的木柴。
林墨提着青铜斧进入薪炭林,精心挑选。
烧炭对木材有要求,最好选用木质坚硬、纹理致密、树龄适中的硬木。
过于粗大的难以炭化均匀,过于细小的则得不偿失。
他选择直径在十五至二十五厘米之间的树木。
伐木、去枝、截断。
每段木材截成约八十厘米长,便于在窑内竖直放置。
这项工作持续了五天,他积累了像小山一样高的木段,估计有上百根,重量超过两千斤。
与此同时,他开始了垒窑。
窑体材料是万能的黏土,但这次要求更高。
他取河滩深处的细腻黏土,反复淘洗去除砂石,掺入约三成的细沙和碾碎的贝壳粉。
加水后,他赤脚在泥堆中反复踩踏、揉搓,直到泥料均匀、柔韧,达到“揉之不散,摔之成团”的状态。
他用挑选过的扁平石块,在窑坑底部砌出长一尺、宽半尺、高八寸的燃烧室,石块缝隙用黏土填实抹平。
接着,他将准备好的木段,围绕着燃烧室,一根挨一根、紧密地竖直插入窑坑的泥土中,形成一个直径约一米八的圆柱形木柴堆。
木柴堆与坑壁之间留出约一掌宽的空隙,用于均匀传热和烟气流动。
木柴堆垒好后,他用准备好的特制泥膏,从木柴堆的顶部开始,仔细地将整个木柴堆完全包裹起来!
一层又一层,如同给巨大的木桩穿上厚厚的泥甲。
泥层必须均匀,厚度保持在十五至二十厘米,既要保证密封性以隔绝过量氧气,又要能承受内部高温而不开裂。
顶部中心留出一个碗口大小的点火孔,底部预留的通风口和排烟口则插入打通竹节的粗竹管,作为空气入口和烟气出口。
封窑工作持续了两天。
林墨像雕塑家一样,仔细抹平每一寸泥面,检查有无裂缝。
最终完成的炭窑,像一个倒扣在地上的巨大褐色泥碗,沉默地匍匐在岩壁下,只有几根竹管突兀地伸出,预示着其内部即将发生的激烈转化。
准备工作完成后的第一个晴朗清晨,林墨开始了烧炭过程中最紧张、也最需要经验的阶段。
他通过顶部的观察孔,向燃烧室内塞入干燥的引火物。然后,用燧石点燃。
初始阶段需要较充足的氧气,使燃烧室迅速升温,并将热量传导给周围的木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