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在晨曦中苏醒，黑色的殿瓦覆着一层薄霜。这是扶苏班师回朝后的第一个大朝会。
百官肃立，从蒙恬、王离等旧秦勋贵，到韩信、英布等新附将领，再到萧何、张良等文臣谋士，济济一堂。刘邦及其部属曹参、周勃等人，也站在殿中一角，神情恭谨。
“陛下驾到——”
扶苏身着玄色冕服，步入大殿。他登上御阶，转身面对群臣时，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停留片刻。
“众卿平身。”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萧何率先出列，呈上户籍图册：“陛下，天下三十六郡已尽数归附。臣已遣使巡行各郡，宣示德政，安抚民心。”
扶苏微微颔首：“民生如何？”
“战乱方息，百业待兴。”萧何答道，“关东诸郡尤甚，饥民流徙，盗匪未靖。臣请开仓赈济，减免赋税，使民得休养。”
“准。”扶苏毫不犹豫，“具体章程，萧卿与张良商议后报朕。”
张良接着出列：“陛下，天下虽定，名分未正。臣请择吉日举行登基大典，昭告天下，以安人心。”
殿中众臣纷纷附和。这是题中应有之义，无人反对。
扶苏却道：“登基之事，可稍后再议。朕有一事，欲与诸卿商议。”
他目光扫过全场：“秦制严苛，六国旧民不堪其苦。朕欲更定法令，以宽仁治国，诸卿以为如何？”
这话一出，殿中顿时寂静。
蒙恬率先开口：“陛下，秦法虽严，然能使民畏法守法。若骤然更张，恐生混乱。”
王离也道：“军中将士多因军功得爵，若废秦法，恐伤将士之心。”
扶苏不置可否，看向韩信：“韩将军以为如何？”
韩信沉吟片刻：“臣起自微末，深知民间疾苦。秦法之弊，在过于严苛，不近人情。若能去其酷烈，存其公正，当为善政。”
这番话说得颇为公允，连蒙恬等人也不禁点头。
扶苏这才缓缓道：“蒙卿、王卿所虑，朕深知之。然治国如御马，过紧则马疲，过松则马逸。秦法为缰，当松紧得宜。”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朕意已决。命萧何、张良主持修订律法，去肉刑，减徭役，宽赋税。另设‘谏议大夫’之职，专司纳谏，凡政令有不妥者，皆可直谏。”
这个决定让众臣面面相觑。“谏议大夫”一职，前所未有。
便在此时，一个年轻的官员出列奏道：“陛下圣明。然臣有一虑：若谏言过滥，恐损朝廷威严。”
扶苏看着这个敢于直言的年轻人，忽然想起前世那个总是犯颜直谏的身影。他仿佛又听见那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兼听则明，偏信则暗……”
“卿所言不无道理。”扶苏收回思绪，温言道，“然朕以为，治国之要，在得民心。若因畏损威严而塞言路，才是真正有损威严。”
他环视众臣，声音渐沉：“诸卿记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如水，君王如舟。若不能广开言路，察知民情，这舟……终有倾覆之日。”
这番话如巨石投水，在众臣心中激起层层波澜。连一直沉默的刘邦，也不禁动容。
朝会持续到正午。当百官退出大殿时，不少人仍在低声议论着今日的种种变故。
扶苏独坐殿中，看着空荡荡的大殿，轻轻吐出一口气。
“陛下似乎有心事？”张良去而复返，悄声问道。
扶苏抬眼：“子房，你说朕今日所为，是对是错？”
张良沉吟道：“陛下更定法令，广开言路，皆是仁政。只是……变革太速，恐生阻力。”
“朕知道。”扶苏望向殿外，“但有些事，不能再等。”
他想起前世贞观初年，那些激烈的谏争，那些彻夜的讨论。正是那些看似“有损威严”的直言，才造就了后来的盛世。
“子房，你去物色几个敢于直言的士子，充任谏议大夫。记住，不必选那些只会阿谀奉承的。”
“臣明白。”
张良退下后，扶苏信步走出大殿。
咸阳宫依山而建，站在高阶上可以望见远处的市井街巷。虽然战乱刚息，但城中已经恢复了几分生机。贩夫走卒的吆喝声隐约可闻，炊烟袅袅升起。
一个内侍前来禀报：“陛下，刘邦求见。”
“让他过来。”
不多时，刘邦快步走来，就要行大礼，被扶苏拦住。
“不必多礼。找朕何事？”
刘邦迟疑片刻，方才说道：“臣今日在殿上，听陛下论及水舟之喻，深有所感。臣……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陛下革新之意，臣万分敬佩。然关东诸地，旧贵族势力犹存。若变革过急，恐生变故。臣愚见，或可先择一二郡县试行新法，观其成效，再推行天下。”
扶苏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番话，倒是与朕不谋而合。”
他拍了拍刘邦的肩膀：“朕准备在关中先试行新法。此事，就交由你与萧何共同办理。”
刘邦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扶苏会如此信任他这个人。
“怎么？不敢接？”
“臣……领旨！”刘邦深深一躬，声音有些哽咽。
望着刘邦远去的背影，扶苏轻轻摇头。他想起前世那个总在他志得意满时泼冷水的身影，不禁莞尔。
“陛下因何发笑？”不知何时，蒙恬来到身边。
扶苏收敛笑容，正色道：“蒙卿，朕欲重建阿房宫。”
蒙恬大惊：“陛下！天下初定，正当休养生息，岂可大兴土木？”
“朕知道。”扶苏淡淡道，“所以这只是个试探。”
“试探？”
“不错。”扶苏目光深远，“朕要看看，这满朝文武，有几个敢像你这般直谏的。”
蒙恬恍然大悟，不禁拜服：“陛下圣明！”
夕阳西下，将咸阳宫染成一片金黄。
扶苏独立阶前，望着这偌大宫城。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变法会触动既得利益者，纳谏会招致非议，就连他重用的降将，也未必个个真心。
但是他不怕。
因为他心中装着另一个盛世的影子，装着那些铮铮谏言的回声。
“路还长着呢……”他轻声自语，转身步入殿中。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将最后一抹夕阳关在门外。而一个崭新的时代，正在门内悄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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