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国的日子远比苏清鸢预想的更磨人，紫宸殿的烛火几乎夜夜通明，堆积如山的奏折从御案一直铺到殿角，她常常忙到凌晨才能歇下，不过两个时辰又要起身处理早朝事宜。
这日早朝，户部尚书颤巍巍出列，捧着账册奏道：“监国长公主，江南漕运去年因水患受损，今年春汛将至，河道加固银两所缺甚多，若不及时拨付，恐再酿灾祸，可国库如今空虚，实在无力承担。”
话音刚落，工部尚书也紧跟着出列：“臣附议！北疆军防工事年久失修，戍边将士的冬衣还未备齐，若入了冬，怕是要寒了军心。”
两位重臣的奏请，瞬间将朝堂的目光都聚到苏清鸢身上。楚明轩站在宗室列中，嘴角噙着一丝讥讽，显然是等着看楚念昔应对无措。
苏清鸢却神色淡然，抬手召来吏部尚书顾景渊：“景渊，上月你核查的宗室封地赋税，结果如何？”
顾景渊早有准备，当即上前一步，展开卷宗朗声道：“回长公主，经吏部核查，宗室诸王封地近三年瞒报田产共计三百万亩，拖欠赋税折合白银五百万两，其中宁王封地瞒报最多，达百万亩，欠银一百八十万两。”
此言一出，朝堂哗然，楚明轩的脸瞬间变得铁青，厉声反驳：“顾尚书血口喷人！我宁王府封地赋税向来足额上缴，何来瞒报之说！”
“证据在此，楚亲王何必狡辩。”苏清鸢将一份盖着吏部官印的清单掷到楚明轩面前，清单上不仅列着瞒报田产的明细，还附着各封地乡绅的证词，“宗室受皇恩，食朝廷俸禄，当为天下表率，如今却只顾一己私利，瞒报赋税，置国计民生于不顾，这笔账，今日便要算清楚。”
她顿了顿，凤眸扫过阶下宗室诸王，语气陡然转厉：“传我令，限宗室诸王三日内补缴所欠赋税，逾期未缴者，削去封地，降为庶民！江南漕运与北疆军防的银两，便从这笔补缴赋税中拨付，余下的尽数充入国库，用于赈济灾区、抚恤百姓。”
诸王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再出言反对——苏清鸢手握龙凤印玺，又有实打实的证据，若是抗命，便是落得和二皇子一样的下场。楚明轩攥紧了拳头，最终也只能咬着牙躬身领命。
朝会散后，慕容珩寻到御花园的凉亭时，正见苏清鸢在石桌边揉着泛青的手腕。他走上前，自然地接过她的手腕替她推拿，无奈道：“明知宗室势大，何必这般硬碰硬，若是他们暗中使绊子，你会更难。”
“我若不立威，往后只会有更多人阳奉阴违。”楚念昔仰头喝了口凉茶，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坚定，“宗室盘踞多年，早成朝廷蛀虫，今日不过是敲山震虎，若想让大楚根基稳固，这颗毒瘤迟早要除。”
慕容珩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暖手炉塞进她掌心，温声道：“硬骨头要慢慢啃，别把自己累垮了。昨日我让太医配了安神的药膏，夜里你敷在手腕上，能缓些酸痛。”
楚念昔握着暖手炉，暖意从掌心蔓延到心底，她望着慕容珩温柔的眉眼，忽然轻笑：“从前都是我护着旁人，如今倒是被你照顾得妥帖。”
“那是自然。”慕容珩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语气认真，“你在朝堂上为大楚遮风挡雨，我还有朝堂上的陆惊寒和顾景渊便在你身后，为你护好一方安稳。”
正说着，宫人匆匆来报，说玄阴族长老派人送来急信，南疆百越部族旁的蛮族突然异动，似有联合犯边之意。苏清的笑意瞬间敛去，将暖手炉往慕容珩手中一塞，起身便往紫宸殿赶：“又有麻烦事了。”
慕容珩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握紧了暖手炉，眸色沉了下来。他知道，苏清鸢的监国之路，注定不会平坦，而他能做的，便是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陪她走过所有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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