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觉得，善恶真的有绝对标准吗？”
女生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问。
她走路时马尾辫一晃一晃的，侧脸在余晖里镀了层金边。
“……什么意思？”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比如说啊，你为了救妹妹，做了不合法的事。从法律上讲，你是错的。但从情理上讲，你好像又没错。”
她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那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他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想过。
在组织里，任务就是一切。
目标、手段、结果——都是预先设定好的程序。
善恶？对错？那是无关紧要的变量。
“我不知道。”
他最终说。
“但我觉得……如果一件事是为了保护重要的人，那就算方法不对，动机也应该被理解。”
“哇，你这思想很危险啊！”
女孩笑起来，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不过……我好像有点同意。”
她收起笑容，看着前方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我爸妈从小他们就教我，法律是底线，但人情是温度。有时候为了守住底线，会失去温度。但有时候为了留住温度，又可能要触碰底线……”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挺难的，对吧？”
他没说话，可又想说点什么。
想说“其实我骗了你，我没有妹妹，我是个活在阴影里的人”。
想说“你太干净了，干净得让我觉得自己很脏”。
想说“我不配”。
视线总是模糊，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毛玻璃。
只能看到飞扬的马尾，挺直的鼻梁线条，和那双仿佛盛着夏日阳光、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们就这样并肩走着，漫无目的，仿佛可以一直走到时间的尽头。
谈论着虚无缥缈的意义，争执又和解，背景是模糊的街景和温暖的夕阳光晕。
一种奇异的、近乎安宁的感觉包裹着他。
与之前那些冰冷的技术片段截然不同。
他想转头，仔仔细细看清她的模样……
“！”
赵启哲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大口喘着气，手指紧紧攥着被单，指节泛白。
混乱。
太混乱了。
那些属于过去的冰冷记忆碎片，和最后散步的画面，像两股截然相反的洪流在他脑子里冲撞。
但这一次，不再是完全破碎的闪回。
他“看”到了更多细节，甚至能感受到梦里那个“自己”细微的情绪变化——
从习惯性的戒备，到一丝放松，再到最后那点无奈和被吸引。
最重要的是——
那张脸。
和萧茗月……几乎一样。
不，不是几乎一样。
那种神韵，那种说话时眉毛微微挑起的样子，走路的姿态……分明就是她年轻几岁时的模样。
可这怎么可能？
他失忆是几年前的事，而萧茗月现在是正式的警官。
时间线似乎对得上，但……梦里那个“他”，显然不是现在这个社恐技术宅赵启哲。
那是另一个更冷静、更疏离、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控的“专业人士”。
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像有电钻在钻他的太阳穴。
赵启哲痛苦地捂住脑袋，低低呻吟了一声。
不行，不能硬想。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看了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闹钟，早上七点五十八分。
起床，穿衣。
动作间，他察觉到一丝不同。
不是身体上的，是某种……感觉。
面对这片陌生的“同居”环境，那种惯有的局促和不安，似乎淡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静、更倾向于观察和评估的状态。
就好像……潜意识里某个开关被拨动了一下，调整了应对模式。
他没深究，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
客厅里安静无声，萧茗月的卧室门紧闭，看来还没醒。
赵启哲想了想，走向厨房。
既然说了早餐他负责，那就做吧。
而且，做点熟悉的事情，有助于平复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走进厨房，厨房的冰箱上贴着一张便签，不知道是萧茗月什么时候写的：
「别动我的酸奶和巧克力！——萧」
后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卡通笑脸……还带着把菜刀。
赵启哲看着那张便签，嘴角弯了一下。
……
清晨的阳光在萧茗月的卧室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痕。
她呈“大”字形瘫在床上，眼睛半睁半闭地盯着天花板，嘴角挂着满足的弧度。
“唔……居家监视也挺好……”
萧茗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蓬松的枕头里，声音含糊不清。
“不用早起打卡，不用写繁琐的报告，只要确保那家伙不搞幺蛾子就行……简直完美。”
她甚至开始盘算起今天的“监视计划”——
先睡到自然醒，然后慢悠悠起床，看看赵启哲在干嘛。
如果他在乖乖修东西，就给他泡杯茶（当然茶叶钱要算在房租里）；如果他想出门买衣服或者工作什么的，就“陪同”他一起，顺便还能蹭顿饭。
“天才的决策。”
萧茗月满意地嘀咕着，伸了个懒腰，睡衣下摆随着动作卷起一截，露出纤细的腰线。
就在她沉浸在“居家办公真幸福”的幻想中时——
“嗡嗡嗡……”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
萧茗月皱了皱眉，眼睛都没睁开，伸手胡乱摸索着。
摸到手机，她眯着眼瞥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头儿。
“……”
萧茗月沉默了两秒，然后认命地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头儿，这么早……”
她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早？这都八点半了！萧茗月，你是不是还没起床？！”
电话那头，梁振国的声音中气十足，震得萧茗月把手机拿远了些。
“起了起了，刚醒……”
萧茗月敷衍着，悄悄打了个哈欠。
“行，醒了就好。我给你说个事——”
梁振国的语气忽然变得有点……蔫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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