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婉正伏在一堆古籍拓片间,闻声抬头。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下青黑比昨日更深了几重,但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是鉴宝师面对最顶级谜题时,近乎忘我的痴迷与执着。
“再给我一天。”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壁画上的坐标只是第一层。我怀疑唐家历代还有更多关于‘传承心瞳’的线索,只是被刻意分散隐藏在不同时期的家主手札里。我需要把它们拼起来。”
她顿了顿,看着林浩:
“林浩哥,唐家的列祖列宗守了这个秘密三千年。如果它真能帮到你……帮到阿月姐……”
她没有说下去。
林浩看着她。
看着她强撑病体、熬得双眼通红的固执模样。
半晌。
“一天。”他说。
唐婉用力点头,重新埋首于那堆泛黄的故纸中。
——
午后,沧溟完成了祠堂内外最后一道阵法的调试。
这是一套结合了水行感知、空间扰动与气息遮蔽的复合禁制,虽远不及星庭那些玄奥宏伟的上古遗阵,但在当前资源匮乏、时间紧迫的境况下,已是他能布设的极限。
“研究会若有心追查,这套阵法最多能瞒过常规追踪手段两到三日。”沧溟直言不讳,“若那灰袍亲自前来,恐怕一个时辰都撑不住。”
林浩没有说话,只是将暗金卷轴再次摊开。
从午后到黄昏,他一直在尝试与卷轴建立更深层的连接。
起初毫无进展。
卷轴仿佛陷入了冬眠,对任何形式的能量灌注都反馈以沉默。林浩尝试了“辰”源晶的生机引导,“午”碎片的秩序共振,“巳”字碎片的水行渗透,甚至冒险引动了尚未完全恢复的“火精”之力。
皆如泥牛入海。
直到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夕光从祠堂西窗斜斜射入,恰好落在卷轴边缘那片——阿月离去时曾引起共鸣的星纹上。
林浩福至心灵,将指尖逼出一滴精血,轻轻点在那片星纹正中。
精血渗入卷轴表面的瞬间——
他眼前一黑。
不是昏迷,而是一种意识被强行拖拽、坠入无尽深渊的失重感。
待他再次“睁眼”,已置身于一片浩瀚的、没有边际的虚空。
虚空中没有星辰,没有大地,没有任何可供参照的坐标。只有无数淡金色的、半透明的符文,如深海中的发光水母,在他身周缓慢游弋、沉浮。
这是……卷轴的内部空间?
林浩压下惊疑,尝试向前迈步。脚下没有实体,他却分明“走”了出去。
那些符文似乎感知到他的到来,开始向他聚拢。每一枚符文都在他靠近时骤然亮起,投射出支离破碎的画面——
一片燃烧的海洋,海水是炽烈的金红色,无数巨大的、形态难以名状的生物在火海中挣扎、嘶吼、化为灰烬……
一座高耸入云的漆黑方尖碑,碑身刻满扭曲的蛇形文字,顶端悬浮着一枚闭合的眼睛……
一道背对而立、看不清面容的颀长身影,身着与沧溟风格迥异的古老袍服,手握一卷展开的、与林浩怀中一模一样的暗金卷轴……
还有……一滴泪。
从那道身影的侧脸无声滑落,坠入无边的黑暗。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林浩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沧溟和唐婉都围了过来,焦急地询问什么,他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卷依旧平静摊开的暗金卷轴。
卷轴表面,那些沉寂千年的古老文字,此刻正以一种极慢、极慢的速度,一枚接一枚地……**亮起**。
不是他注入的能量,不是任何形式的催动。
是卷轴自己在苏醒。
因为它感知到了——那枚流落三千年、被唐家世代守护的“初始密钥”的气息,就在这间祠堂,就在它咫尺之遥。
而那个曾握着密钥、将自己推入鬼门关的姑娘,此刻正埋首于故纸堆中,浑然不觉。
——
夜色渐浓。
塘栖镇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倒映在市河的水面,被晚归的橹声摇碎成万千流萤。
唐氏宗祠的门窗紧闭,只有几隙微光从雕花槅扇的缝隙渗出,混入檐角那盏彻夜长明的老旧灯笼。
老周坐在祠堂门内的条凳上擦拭他那把跟了十几年的能量步枪,枪身磨损的痕迹在烛火下泛着暗哑的光。小吴靠着廊柱假寐,手里还攥着半块冷掉的糕饼。陈师傅在检查那辆从镇上老伙计处借来的厢式货车的车况——这是他们备用的撤离工具,加满了油,藏在祠堂后院一座废弃多年的柴房里。
一切如常。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份平静,撑不过今晚。
亥时三刻。
沧溟布设在镇口老槐树下的第一道预警阵法,被触动了。
阵法传来的信息极其微弱,甚至没有明确显示入侵者的数量与方位,只有一种模糊的、如同水波被投入石子的紊乱感。
但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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