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火焰在青铜灯里摇曳,明灭不定。
林浩隔着不知多远的距离,看着那朵火焰,看着火焰下那张干枯如树皮的脸,看着那双浑浊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千年前那场战争……”他开口,声音沙哑,“您参加过?”
老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浩,看着这个隔着三千年时光、终于出现在他面前的年轻人。
良久。
“参加过。”
他的声音嘶哑而遥远,仿佛从另一个时代传来。
“不止参加过。”
他抬起那只干枯的手,指着自己干瘪的胸膛。
“这具身体里,有当年圣族‘蛇主’亲自种下的封印。”
“三千年来,它一直在替我吊着这口气。”
他顿了顿。
“也一直在替我承受那道‘门’后面的虚无侵蚀。”
林浩沉默。
他看着这个形如枯槁的老人,看着他被时光和虚无侵蚀得几乎不成人形的躯体。
“为什么要等三千年?”
老人缓缓闭上眼睛。
“因为圣族预言。”
“预言三千年后,会有人集齐四钥,唤醒心瞳,继承火种。”
“那个人,是唯一能在我死后,接过这道封印的人。”
他睁开眼睛,看着林浩。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就是你。”
林浩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盏青铜灯,看着灯里那朵摇曳了三千年、却始终没有熄灭的火焰。
“接过封印……”他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接过之后呢?”
老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青铜灯里的火焰都暗了几分。
“接过之后,”他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去关上那道门。”
“关上它。”
“永远。”
——
画面骤然破碎。
林浩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盘坐在祠堂壁画前,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阿月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神色凝重。
“又看到了?”
林浩点点头。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圣族火种。
火种中的眼睛已经闭合,但那朵火焰——那朵与青铜灯里一模一样、只是小得多的火焰——正在缓缓燃烧。
“我看到他了。”林浩说。
“谁?”
“那个守了三千年的人。”
阿月沉默。
林浩继续道:
“他说,那道‘门’后面不是真理,是虚无。”
“他说,‘信标’从来都不是钥匙,是锁。”
“他说,让我去接过封印,关上那道门。”
阿月握紧他的手。
“你信吗?”
林浩沉默很久。
“我信。”
阿月没有问为什么。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去。”
林浩转头看她。
阿月的眼神很平静。
“不管那道门后面是什么,”她说,“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林浩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清冷,却比三年前第一次见面时,多了太多东西。
他握紧她的手。
“好。”
——
祠堂后院。
柴房门口,刘大柱和简素心依旧并肩坐着。
阳光很好,晒得人骨头都酥了。
刘大柱那只断臂上的黑色纹路,又往上蔓延了一寸。沧溟说,照这个速度,最多还有二十天。
二十天。
简素心看着他的手臂,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刘大柱微微一怔。
她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远处那片澄澈的天空。
“二十天。”她说,“够做很多事了。”
刘大柱沉默片刻。
“比如?”
简素心转过头,看着他。
阳光落在她那张带着面具的脸上,落在眉心那道幽蓝的疤痕上。
“比如,陪你晒太阳。”
刘大柱怔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曾经空洞如死水的眼睛,此刻正倒映着他的影子。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那是三十七年来,从未有过的感觉。
“简素心。”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刘大柱沉默了很久。
久到简素心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我这辈子,”他终于开口,“最后悔的事,是被研究会带走。”
简素心没有说话。
“第二后悔的事,”他顿了顿,“是遇见你太晚。”
简素心怔住了。
刘大柱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望着远处的天空。
阳光很暖。
风很轻。
二十天很长。
长到足够记住一个人。
——
祠堂正殿。
唐婉抱着一本古籍,趴在蒲团上睡着了。
沧溟坐在她旁边,依旧在翻那本《山海拾遗·异域篇》。
林浩和阿月走进来的时候,沧溟抬起头。
“看到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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