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在阵眼又处守了一日。
这期间里,他没有再与父母说太多话。他只是静静跪坐在青石台侧,神识如网般铺展,将十二都天门阵的每一道符文、每一条灵力路径、每一次玄尘攻击引发的阵柱震颤——尽数刻入脑海。
秦岳真人起初以为他在为父母护法,并未在意。
然后,老道士察觉不对。
赵飞的神识太过专注,专注到近乎忘我。他的灵力与阵法的灵力逐渐同频共振,十二阵柱的每一次脉动都在他体内激起同步的涟漪。那是一种极危险的修行——若稍有差池,阵法反噬之力足以将他神魂重创。
秦岳真人欲要阻止,却被赵明远抬手拦住。
“让他看。”赵明远说,“他一定有他的想法。”
黄昏,赵飞睁开眼。
他的瞳孔深处,隐约有十二道淡金色的符文流转,与十二都天门阵的阵柱遥相呼应。那是将阵法运行轨迹烙印入神识后的异象,寻常灵境武者需三年五载方能入门,他只用一日。
秦岳真人拂尘一顿,眼中掠过惊异。
“你悟到了什么?”
赵飞没有立即回答。
他望着子位阵柱上那道仍在缓慢蔓延的裂痕,望着父母疲惫的面容,望着这片被十八年血战侵蚀得千疮百孔的战场。
“这阵法守不住了。”他说。
秦岳真人沉默。
他当然知道。
十二都天门阵是秦族镇族大阵,全盛时期可困元婴修士。十八年以两名灵境武者为阵眼强行运转,十八年承受玄尘不计其数的疯狂冲击——
阵基早已崩坏,阵柱多处裂痕,阵眼处的两盏灯火,已是油尽灯枯。
赵明远睁开眼,望向儿子。
“你想说什么?”
赵飞与父亲对视。
“我想说,”他一字一顿,“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等他破阵?”
赵明远眉头微蹙。
“玄尘困在阵中十八年,修为不退反进,谷中一定有助于他修炼的天材地宝。他急于破阵,是因为冬至便是祭祀的时间窗口,届时邪法反噬,他必死无疑。”赵飞声音平静,“所以他拼尽全力也要在冬至前出来。”
“而我们呢?”
他顿了顿,望向阵心方向:
“我们为什么要在阵中等他?为什么要把战场选在他经营了十八年的巢穴门口?为什么明明有力量主动出击,却要在这里被动挨打?”
秦岳真人面色凝重:“你的意思是……”
“进阵。”赵飞说,“主动进阵,在阵内击杀玄尘。不给他破阵的机会!”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苏云清攥紧丈夫的衣袖,眼中满是担忧。赵明远眉头深锁,却没有立即反驳。
秦岳真人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你可知玄尘虽被困十八年,但他毕竟是金丹修士。十二都天门阵困得住他,却也成了他的护身符——阵内是他的主场,他对每一道符文的熟悉程度,不在我之下。”
“知道。”
“你可知阵内无法使用大规模合击之术,你我若入阵,便是与他单打独斗。金丹之战,一念生死。”
“知道。”
“你可知他手中有《蜕生篇》,二百余年来炼化了无数女子精血,积累的邪术手段层出不穷。你初入金丹不过二月,根基未稳——”
“真人。”赵飞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我都知道。”
他抬眸,直视这位三百余岁的老道士:
“但我也知道,玄尘已经老了。”
“他活了二百多岁,运行邪法都是对根基的摧残。所以他的金丹不如我们稳固,他的灵力不如我们纯粹,——他甚至不敢在攻击阵眼时动用全力,因为他要把真元留给冬至的祭祀仪式。”
“这样的对手,”赵飞说,“我为何要怕他?”
秦岳真人怔住。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二十二岁,金丹初期,龙格命体。他来断脊谷不过三日,已将阵法的弱点、玄尘的底细、战局的优劣看得通透。
更可怕的是,他不仅有眼力,还有胆魄。
秦岳真人忽然想起一个人。
三百年前,他还是个初入灵境的小道士,跟在师父身后巡游天下。某日在华山之巅,师父指着一个疯疯癫癫的老道士说:那是逍遥子前辈,已入元婴,天下无敌。
他问师父:既无敌,为何还要修行?
师父说:他修的不是胜负,是道心。
此刻他看着赵飞,忽然懂了师父当年那句话。
这年轻人修的不是金丹,不是龙格命体,不是任何可以量化的战力。
他修的是——降魔之心。
“其实,”赵飞话锋一转,“我此行出发前,见过一个人。”
秦岳真人抬眼:“谁?”
“老顽童逍遥子前辈。”
老道士的拂尘险些脱手。
“你……你见过逍遥子前辈?”他的声音难得有了波动,“何时?何地?他老人家……可还好?”
赵飞点头:“我突破金丹,苏晚厚土之身出世时,他都现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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