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三刻,东华门轰然洞开。
破碎的朱漆宫门向内倾倒,扬起漫天尘土。
门轴断裂的刺耳声响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像是王朝根基碎裂的哀鸣。
虬髯大汉——西大营统领王进,第一个踏过门槛。
他四十出头,方脸阔口,满脸钢针般的络腮胡,一身铁甲上溅满血点。
靴底踩在破碎的木门上,发出“咔嚓”的脆响,也踩过殿前司将士尚未冷却的尸体。
三千兵马如黑色潮水涌入宫城。
马蹄踏过青石地面,发出沉闷的轰鸣。
兵器碰撞声、甲胄摩擦声、粗重的呼吸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王进抬眼望去。
午门内的广场上,横七竖八躺着上百具尸体——有禁军,有太监,也有宫女。
鲜血在青石缝间蜿蜒流淌,汇成一道道暗红色的小溪,在冬日的低温中渐渐凝结成冰。
几个还没断气的伤兵在呻吟,声音微弱如蚊蚋。
“清理干净。”王进挥手下令,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立刻有士兵上前,手起刀落。
“噗嗤——噗嗤——”
短促的闷响过后,呻吟声消失了。
广场恢复了死寂,只有寒风呼啸而过,卷起血腥气,弥漫在整座宫城。
王进扫视四周,目光落在远处巍峨的宫殿群上。
延福宫在东北方向,飞檐斗拱在阴沉的天色中若隐若现。
他知道,那里有他今天要抓的人。
“分兵三路。”
王进沉声道,“一路控制各宫门,不许任何人出入。二路搜捕宫中残余侍卫,反抗者格杀勿论。三路随我去延福宫——定王殿下有令,要‘请’皇上移驾。”
“得令!”
三千兵马迅速分列,训练有素地散入宫城各处。
————
而此刻,宫外。
卯时初,荣国府东院。
贾赦像只受惊的老鼠,蜷缩在床榻最里侧。
他身上还穿着那身进宫时的朝服,但此刻已经皱巴巴、沾满了污渍——那是昨夜翻墙逃命时蹭的。
“老爷,您喝口热茶吧。”邢夫人端着一杯茶,手却在发抖。
贾赦没接,只是瞪着眼睛,死死盯着窗纸。
外面每一声鸟鸣,每一阵风声,都让他浑身一颤。
“他们……他们会不会来抓我?”他声音发干,带着哭腔。
邢夫人眼泪又下来了:“老爷,您不是说……不是说告密是立功吗?怎么、怎么反倒……”
“我哪知道赵桓那畜生真敢动手!”
贾赦猛地坐起,眼中满是惊恐和怨毒,“我以为……我以为皇上会立刻拿下他们!谁知道、谁知道禁军里那么多他们的人!”
他想起昨夜的情景——
辰时三刻,他出宫时,宫门还没关。
守门的刘统领对他似笑非笑:“贾将军这就走了?不多留会儿?”
他当时只觉得那笑容诡异,却没想到半个时辰后,宫门就关了,殿前司的人就被挡在外面了。
“幸亏我走得早……”
贾赦喃喃自语,后背全是冷汗,“要是晚一步,现在恐怕……”
他没说下去,但邢夫人明白。
要是晚一步,现在不是被赵桓杀了灭口,就是和梁师成一样,被打断腿拖进宫里。
“老爷,咱们现在怎么办?”邢夫人六神无主,“珍哥儿他们还不知道……”
“不能让他们知道!”
贾赦猛地抓住邢夫人的手,指甲掐进肉里,“尤其是珍哥儿!他那性子,要是知道,非找我拼命不可!”
邢夫人吃痛,却不敢挣脱:“可、可这事瞒不住啊……宫里动静那么大,全汴京城都知道了……”
贾赦眼神闪烁,忽然压低声音:“夫人,收拾细软。咱们……咱们得走。”
“走?去哪?”
“去哪都行!先离开汴京!”
贾赦咬牙,“赵桓现在忙着控制皇宫,一时半会儿还顾不上咱们。等他们腾出手来,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我!”
他从床榻下摸出一个紫檀木匣——那是他这些年攒下的体己,里面有银票、地契,还有几件最值钱的古玩。
“这些你收好。等天完全亮了,咱们就从后门走,去城南我早些年置办的一处小宅子避避风头。”
贾赦把木匣塞给邢夫人,又补充道,“记住,谁也别告诉!连二弟和珍哥儿都别说!”
邢夫人抱着木匣,只觉得有千斤重。
她看着贾赦惊恐万状的脸,想起昨夜他意气风发说要告密时的样子,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哀。
这就是她嫁的男人。
胆小而贪婪,愚蠢又自负。
“那……那府里其他人怎么办?”她颤声问。
贾赦愣了一下,随即烦躁地摆手:“管不了那么多了!先保住咱们自己的命再说!”
窗外,天色渐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对贾家来说,这或许是灭顶之灾的开始。
---
与此同时,延福宫内。
赵佶站在暖阁窗前,脸色惨白如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