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前夜，医生来做最后一次检查。
血压、心率、伤口愈合情况。金属器械轻轻触碰皮肤的凉意，消毒水的味道。一切都按部就班，像过去几天重复的流程。
医生在病历上签完字，抬头对陆尘说：“明天早上八点办手续。回去按时换药，别沾水，别用力。”顿了顿，又补了句，“理论上还得静养两周。”
陆尘扯了扯嘴角：“理论挺好。”
医生摇摇头，拎着病历夹走了。病房门轻轻合上。
忽然就安静下来。
窗外的夜色已经浓了，玻璃映出病房里的景象——白墙，仪器，还有苏予初在床边收拾东西的背影。她正把他那点少得可怜的行李往一个帆布袋里装：一套陈默带来的换洗衣物，几份文件，还有那部黑色的加固手机。
动作很仔细，一件件理平，叠好。
陆尘靠在床头，看着她的背影。走廊的灯光从门上的玻璃透进来，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光边。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扎着，有几缕碎发散在颈边。
“喂，苏予初。”他忽然开口。
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有点突兀。
苏予初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文件塞进夹层：“嗯？”
“转过来。”
她顿了顿，慢慢转过身。帆布袋还拎在手里，眼神里带着询问。
陆尘看着她。
很多话在喉咙里打转。想说你这几天黑眼圈重了，想说谢谢你守在这儿，想说那天在海上快沉的时候其实想到你了，想说……等这一切结束了，咱俩要不要试试看。
但话到嘴边，又像被什么堵住了。
最后他只是笑了笑，朝她招招手：“过来点。”
苏予初走近两步，停在床边。帆布袋的带子在她手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陆尘抬起没受伤的右手。动作有点慢，因为肩胛的伤让整个手臂的动作都显得僵硬。他的手在空中悬了一下，然后轻轻落下去，用指尖拂开她额前那缕总是掉下来的碎发。
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他的手指有点抖。不知道是伤口疼，还是别的什么。
苏予初没躲。她微微睁大眼睛，看着他。病房顶灯的光落进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等我回来。”陆尘说。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像耳语。
“等我回来……”他重复了一遍，指尖在她额角停留了一秒，然后收回来，“有话跟你说。”
空气安静了几秒。
苏予初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时嚣张得要命、现在却靠在病床上脸色还有点苍白的男人。看着他眼睛里的认真，还有那点难得一见的、近乎笨拙的温柔。
她的眼圈慢慢红了。
但她没哭，反而扬起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很用力，嘴角弯起的弧度带着点倔，眼眶里的水光却让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嗯。”她点头，声音很稳，“我等你。”
她往前倾了倾身，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别食言。”
陆尘也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痞气的笑，是嘴角轻轻勾起，眼睛里映着她的那种笑。
“不会。”他说。
没有拥抱。没有更亲密的动作。只是这样，一个人坐在病床上，一个人站在床边，在消毒水味的空气里，在惨白的灯光下，深深地看着对方。
但有些话，好像已经不用说了。
苏予初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继续收拾那个帆布袋。这次动作快了点，带着某种下定决心的利落。
陆尘靠在床头，看着窗玻璃里她的倒影。
他在心里想：等老子回来。
等老子回来，一定要亲口告诉你——告诉你什么？
其实他也没完全想好。但就是觉得，有些话，不能再憋着了。
苏予初拉上帆布袋的拉链，声音在安静中很清晰。
她在心里默念：一定要回来。
我也有话……想听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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