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锡的深冬，寒意总带着几分湿黏，钻透棉衣的缝隙，缠在人身上。林舟刚把父亲从医院接回家，老人家裹着厚厚的羊毛毯，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晒着窗棂漏进来的细碎阳光，手里捏着个温热的橘子，慢悠悠地剥着皮。橘黄色的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林舟拿了纸巾递过去，指尖触到父亲微凉的手背，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父亲的复查结果虽算稳定，但医生反复叮嘱，后续的理疗调理是关键，不仅要定期去南京的专科医院做康复评估，日常的饮食作息、针灸推拿也半点马虎不得。林舟这段时间被年终的评选收尾、南京新能源项目的跟进事宜缠得脚不沾地，常常是早上七点出门，深夜才能踏进家门。母亲的身体本就不算硬朗，既要照顾老伴，又要操心儿子的三餐，鬓角的白发眼看着又添了几缕。
“舟舟，下周去南京的理疗预约，你要是忙，妈就自己带老头子去。”母亲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银耳羹走过来，搁在茶几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体谅。
林舟接过碗，舀了一勺递到父亲嘴边，摇了摇头：“妈，不用，我已经跟王总请了半天假，到时候陪你们一起去。”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清楚，这半天假要付出的代价，是接下来几天的通宵加班。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新能源项目的对接清单，密密麻麻的批注铺满了页面。
晚饭过后，林舟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手机在一旁震动起来，他以为是工作消息，随手划开，却是苏晴发来的微信。
“林舟，我听行政部的小张说，叔叔需要定期做理疗？”
林舟愣了愣，指尖顿在屏幕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这些日子，他刻意没在公司提起家里的难处，不想让同事们跟着操心，却没想到还是被苏晴知道了。
“嗯，医生说要长期调理，得定期去南京复查。”他斟酌着敲下一行字，发送过去。
那边的消息几乎是秒回：“我有个表姐，在南京的省中医院做康复理疗师，专门调理老年病的，口碑特别好。我已经帮你问过了，她说可以帮叔叔安排优先就诊，还能给些居家调理的建议，不用特地跑医院排队。”
紧接着，苏晴又发来一个电话号码和一段语音，语音里是她表姐温和的声音，详细说着理疗的注意事项和预约的流程。林舟听着那段语音，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暖的，涩涩的。
他握着手机，指尖有些发烫，想了想，敲下两个字：“谢谢。”
“谢什么呀，”苏晴的消息很快跳了出来，“下周你们去南京，要是需要帮忙跑腿，随时叫我。我对那边的医院熟得很，省得你们走弯路。”
林舟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眼眶微微发热。他想起前些日子在公司的义卖活动上，苏晴忙前忙后的身影；想起洽谈会上，她默契地帮自己补充市场数据的样子；想起那个冬夜，她站在路灯下，笑着对他说“冬天总会过去的”。这个看似大大咧咧的姑娘，心思却细腻得像江南的雨，润物无声。
第二天上班，林舟刚踏进办公室，就看到桌上放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他疑惑地拆开，里面竟是一沓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资料——南京各大医院的理疗科室对比、老年康复食谱、居家按摩的穴位图解，最上面还压着一张手写的便签，字迹娟秀：“这些资料是我表姐整理的，你看看有没有用。叔叔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林舟捏着那张便签，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他抬起头，望向市场部的方向，苏晴正对着电脑忙碌，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笑了笑，把资料小心翼翼地收进抽屉里，转身投入到工作中。
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份暖意，并非只有苏晴带来的。
下午的部门例会结束后，王总把他叫到了办公室。“林舟，叔叔的身体情况，苏晴跟我提了一嘴。”王总放下手里的钢笔，语气温和，“你这段时间工作家庭两头跑，辛苦了。下周去南京的事，我给你批两天假，好好陪叔叔做理疗，工作上的事，我让小张先帮你盯着，有什么紧急情况，随时电话沟通。”
林舟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觉得喉咙发紧。他一直以为，自己把所有的压力都扛在肩上，没人会知道，也没人会在意。却没想到，王总早已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王总，谢谢您……”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谢我做什么。”王总摆了摆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保温壶，递到他手里，“这是我托人从云南带回来的野生天麻，炖鸡汤给叔叔喝，对身体恢复好。你拿着，别跟我客气。”
保温壶入手温热，隔着布料，仿佛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心意。林舟紧紧握着保温壶，点了点头，眼眶终于忍不住泛红。
走出王总的办公室，林舟刚回到工位，邻座的小李就凑了过来，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林哥，我妈听说叔叔身体不好，特地炖了一锅鸽子汤，让我给你带过来。我妈说，鸽子汤补气血，最适合病人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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