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汐禾已许久没有想过要几位驸马的命,陆与臻死后,顾景兰和林沉舟就上战场了。他们若死在战场上,比死在和她的仇怨中更有价值。外族犯境,她也不会因个人恩怨而杀将来能统帅一方的将军。至于陈霖,能力这么好,又很忠心,难民安置和吏部之事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在内政上顾景兰和林沉舟是远不如他,只要陈霖多历练,日后更是内阁重臣,他们活着比死了对她更有利。
李汐禾在确保自己平安,这群人再也杀不了她的前提下,更愿意把他们榨干,文臣治国,武将守疆,各司其职,这是她眼下最完美的局面。
林沉舟去灵山为她寻药,李汐禾才意识到自己心态已有了变化,并不想要他们的命。
一连七日都不曾听闻林沉舟的消息,采药人说凶多吉少,李汐禾的病情也渐渐有了一些起色,虽没有痊愈,也不会终日昏昏沉沉。平卢和范阳的事解决了,她的心中大患已除,这段时间都安心养病,除了操心林沉舟几乎没什么事,病情自然减轻。
这日天气极好,李汐禾精神也好些,派人去寻一支经验丰富的采药人组成队伍进山去找林沉舟。她依稀记得林沉舟是跌落在灵山东北面的断崖,因为积雪太厚,崖壁很滑,他腿也伤了,没有力气爬上去,靠着吃雪水撑住半个月。
重金寻人,必有勇士,很快就有采药人心动,组建了一支二十人的队伍进山去寻林沉舟。
天气好了,灵山也不会终日飘雪,寻人的几率也会大一些。
李汐禾养病在屋内也待得太闷了,裹着厚厚的貂皮大氅在院内品茶,河东的雪已化去一层,天气仍是很冷,可渐渐要开春了,春暖花开,寒冷的冬天终于过去了。
方雨晴端着药进院,看到她坐在院内的躺椅上吹风,疾步过来,“公主,你的病情刚有起色,怎么能出来吹冷风,万一又病重怎么办,快些起身进去休息。”
她急得都没有尊称了。
李汐禾轻笑说,“我躺了五六日,骨头都要躺出毛病来,再不出来走一走,病情又该重了。”
“天气还冷,总之不能吹风。”
“就是你们盛京的姑娘娇气,病了总关在屋内,不通风,也不出门晒太阳。以前在江南时我若起热,只要能下床都会出门晒太阳,吹吹风,我娘说生了病越是躺着,病情越会加重。”李汐禾说,“再说了,我心情烦闷,在屋内待着更烦躁,对养病也无好处。”
“怎么说都有理啦!”方雨晴啧了声,还得是青竹跟来管着她,方雨晴端着药过来,李汐禾喝药倒不需要哄,很干脆的一饮而尽,曾经在爹娘身份,她会撒娇不喝药,那也是第一世的事。后来她喝药成了习惯,早就不会撒娇了。
方雨晴从碟子里拿了一颗腌得酸甜的梅子塞到她嘴里,去去嘴里的苦味,“范阳和平卢的事也解决了,是不是刚启程回盛京了?”
公主这一场病,病得时机刚好,若不是她这病,王大人和崔大人定有诸多为难,和谈并不会那么轻易就能解决。李汐禾在和谈前还放出消息说西北战事很快会结束,顾景兰连战告捷,一旦西北平定,大唐外寇驱除,就会调转方向对付节度使。王大人和崔大人有胆子造反,自然也是识时务之人,并不想去赌,第一波交出兵权的节度使,肯定比后来的条件要优越。
所以这病来得非常恰当,若不是李汐禾奄奄一息,方雨晴都要猜想她是故意病一场的。
“再等一等吧。”李汐禾沉思,“不急。”
方雨晴支着下巴,笑得暧昧,“公主是担心林沉舟吧?”
“不能担心吗?”
“能,他曾经是你钦定的驸马,自然可以!”方雨晴说,“我是替小侯爷着急,他远在西北战场,后院起火咯。”
李汐禾忍俊不禁,“你误会了,我对林沉舟并无男女之情,只是他若丧命于灵山,对我没有任何好处。他不是死在叛乱的战场上,是死在为我采药的灵山上,我该怎么向林家交代?”
“臣为君死,天经地义,是他的荣耀,林家的荣耀,要什么交代?”方雨晴理所当然地说,“公主身边的人,我也好,红鸢也好,林沉舟也好,都会做好随时为公主赴死的准备,将来有一天我若为公主死了,公主也不必负疚。”
“别瞎说,你不会再死了。”李汐禾心想,或许是死过太多次,她很珍惜性命,活着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她也珍惜身边的人,方雨晴,周紫菱,青竹,红鸢……曾经为她而死的每一个人,她都很珍惜。
她最偏激,最疯魔的那一世,就是刚一重生就组了一个局,把几位驸马,方雨晴和苏凝儿这些人全部聚在公主府,一锅端了,全杀得干净。因为数次死亡的痛苦和无论如何逃脱不了的魔咒,让她理智崩塌,绝望,只想拉着他们一起陪葬!
当时就抱着一个念头,她活不活真的无所谓,这群人必须要死在她前面,如此见了阎王,她也出一口恶气了,没有那么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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