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下山大概二十多分钟后，雨势终于明显小了。
山雾还是很重，但前面的路至少能看清了。司机一直紧绷着肩，握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直到开过第三个弯，才像终于松了口气，低声说了一句：“再往前二十分钟，应该就能出山了。”
没人接话，副驾上的墨渊从上车开始就没再说过一个字，只微微侧着脸，看着前方被雾和细雨吞掉的山路。后排更安静。
顾听白靠在林棠棠旁边，手一直没松开。林棠棠本来还在想刚才酒店里的事，可车开着开着，她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她盯着窗外看了几秒，忽然开口：“前面右边是不是会有一盏坏掉的路灯？”
司机愣了下，“什么？”
顾听白立刻转头看她，林棠棠自己也怔了一下，像是话出口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说。
上山和下山的路不是同一条，按理说，她根本没有走过这条路，不应该知道路上会有什么。
下一秒，车拐过弯。右侧雾里，真的立着一根歪斜的旧路灯。灯没亮，灯罩碎了一半，被风吹得微微摇晃。
司机手猛地一抖，方向盘都偏了一下，“......靠。”
顾听白握着林棠棠的手微微用力，低声问：“你刚才想起了什么？”
林棠棠盯着那盏一闪而过的坏灯，后背一点点发凉。
“我不知道。”她声音有点轻，“就是突然脑子里就闪过那个画面。”
副驾上的墨渊终于动了一下。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目光很沉，却什么都没说。
车继续往前，又过了大概五分钟，林棠棠忽然又开口：“前面左边有一块掉下来的路牌。”
果然，车再拐一个弯，左侧护栏边，果然斜躺着一块旧路牌，半截埋在泥水里，只露出一个模糊的箭头。
司机这次是真的有点慌了，“顾老师，这......”
“继续开。”顾听白声音很稳，眼睛却没离开过林棠棠，“别停。”
司机咽了下口水，只能继续往前。
林棠棠自己也开始觉得不对了，因为她发现，不是她在“猜中”前面的东西，是这条路本身，正在一点点从她脑子里浮现出来。
再往前会有一个急弯，急弯过去，右边会有一段缺了漆的护栏。护栏后面是斜坡，坡底堆着几块黑色山石。
她脸色一点点白了。
顾听白察觉到她呼吸变了，直接伸手把她搂进怀里，“看我。”
林棠棠抬眼，顾听白盯着她，“别再去想前面有什么，你现在只看我。”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墨渊忽然在前面开口，“已经晚了。”
司机猛地看向他，“墨总，您什么意思......”
墨渊没理他，只是看着前方被雾包着的山道，语气很淡，“不是她在想前面有什么，是这条路在往她脑子里送。”
车里空气骤然一冷，林棠棠深吸一口气。顾听白眼神瞬间沉下去，“闭嘴。”
墨渊却像没听见，依旧看着前方，“你挡不住这个。”他说，“不是她主动去碰，是这里本来就在认她。”
“我让你闭嘴。”顾听白抬高了音量。
墨渊这才偏头，看了后视镜一眼。镜子里，顾听白正用力把林棠棠抱在胸前，整个人那股压着的戾气已经快到边缘了。
墨渊看了两秒，终于不再说话。可他那句“这里本来就在认她”，已经像根刺一样扎进车里。
雨雾越来越轻，按理说路该更好走。可司机越开，脸色却越差。因为前面那段路，他刚才好像已经开过一遍了。
又一个急弯，又一段掉漆的护栏，又是坡底那几块黑色山石。
司机手心全是汗，声音都发紧了：“不对......这段我是不是刚过......”
话音还没落，前方雾里忽然亮起两盏昏黄的灯。
林棠棠心口猛地一沉。
司机踩着刹车，整个人都僵住了。车在湿漉漉的石板地前停下。
雨丝斜斜落着，酒店门口那两盏老式壁灯在雾里晃出昏黄的光，和他们一个小时前离开时，一模一样。
没有一丝变化，好像他们根本就没下过山。
车里一片死寂。司机脸都白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墨总，这......这怎么可能。”
林棠棠手指瞬间凉透，下意识就想去推车门。
可她还没动，顾听白已经一把抓住她手腕，把她整个人直接拽进怀里。
“别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有点发狠，“林棠棠，看着我，不准看外面。”
她被他拽得一晃，整个人撞进他胸口，鼻尖全是他身上的冷木香。那种熟悉感一下把她从“又回来了”的发毛里硬生生拽住了一点。
可她还是忍不住低声问：“怎么会这样......”
顾听白没回答，副驾上，墨渊静静看着前方那两盏灯，神色比刚才更沉，却依旧没有慌。
很久以后，他才低低开口：“不是路绕回来了。”
司机僵着脖子，机械地转头看他，“那是什么？”
墨渊的目光落在酒店门口，声音低而淡，像在说一件他早就确认了的事。
“是它不想让我们走。”
最后一个字落下，林棠棠明显感觉到抱着她的人气压彻底冷了。
顾听白抬眼看向前方，忽然冷笑了一声。
“行。”他说，“要留是吧。”
林棠棠一怔，抬头看他。顾听白低头，捏住她下巴，逼她看向自己，不让她的视线再往外飘。
“别怕。”他说，“它想留你，也得先问我答不答应。”
顾听白抬眼看向司机，语气平静得可怕：“掉头。”
司机都懵了，“......还、还掉？”
“掉。”顾听白说，“我今天就看看，它能拦几次。”
墨渊终于侧头，看向后座，“你这样没用。”
“你闭嘴。”顾听白冷冷看着他，“我现在没心情听你装仙。”
车里静了一瞬，林棠棠本来还有点发毛，听见这句差点没绷住，这种时候他居然还能阴人。
墨渊看着他，倒也没恼，只是眼神更深了一点。
“你继续试。”他淡淡道，“但你心里很清楚，这不是靠绕路就能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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