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馆驿。
众宾客散去之后，还有些人留了留未走。
首先是李玄武和长信夫人，拉着叶川又密谈了片刻。
李玄武先是叮嘱叶川，一定要小心陈家，随后又说了一事，“赢仲匡不日将到京城，圣上之意，想让你接洽一下。”
“赢仲匡？”叶川一时没反应过来。
“北郡赢家，主动请命要在京城边郊开设马场之人。”
李玄武解释了一句。
叶川这才猛然想起，这事儿老皇帝跟自己说过。
“要我接洽？为何？”叶川不解。
自己又非兵部之人，战马一事轮不到自己管吧。
然而刚想到这，叶川就神色一动，惊疑不定的看着李玄武，“圣上是要……”
李玄武含笑点头，随后神色严肃，“朝廷六部，自你崛起以来，搬倒了吏部刘益谦，又从陈轩手中收归内务府之权回归户部，工部和礼部握在李固雍手中，目前也算自己人。”
“刑部本就是圣上嫡系。”
“剩下唯有……”
叶川苦笑了一声，“兵部……”
算一算还真是如此。
吏部尚书这一职位，自刘益谦倒台之后，老皇帝一直故意迟迟不派人选，已经牢牢的握在自己手中。
至于户部，提拔了叶正淮这个二五仔为户部尚书，但权力是叶川以非常手段收回的，整个户部官员也都被老皇帝大换血了一番，叶正淮只不过是个空架子。
六部之中的上三部，吏、户、兵，如今只剩兵部不在皇帝掌控之中。
主要因为兵部的问题，有点复杂。
说起来兵部统管一切军务，但那只不过是名义上。
大夏有名有号的部队，诸如北地军、康王的南郡兵，李玄武的玄甲兵等等，哪一支也不受兵部节制。
至于各郡县的地方驻军，则各有派系。
除一小部分掌握在当地门阀手中，大多数仍是心向朝廷，这一部分，统归兵部管理。
而兵部尚书一职，早已空缺多年了，这是多方博弈之下，都不愿妥协的结果。
兵部的几位侍郎，成分也很复杂。
其中资历最老、有过实打实战功且能力最佳者，正是孙奋。
而此人一直跟夏康宁及康王府眉来眼去，勾勾搭搭。
曾经是老主合派，如今与夏康宁一起短暂依附太子一党。
这些情况叶川早就调查过，一想到就头疼，冲着李玄武翻了个白眼，非常不爽的道，“老爷子，您能不能跟圣上说说，我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我已助圣上收回吏部和户部，能不能让我歇歇，你们换个人折腾呢！”
这倒不是叶川故意拿腔拿调。
主要现在二皇子这边的事儿，已经够他忙活了。
现在去掺和兵部的事儿，实在有点没精力。
李玄武却淡淡一笑，拍了拍叶川的肩膀，“圣上猜到你会这么说，故而让我给你传话。”
老头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圣上口谕：你让朕换太子，朕同意了。你让朕不问缘由，朕答应了。金锏赐你了，金牌也给你了。朕的要求你答不答应，自己看着办！”
叶川愕然，张口结舌。
还能说什么呢？
“臣领旨……”
“这就对了！”李玄武呵呵一笑，“约莫三五日功夫，赢仲匡举家而来，你好好准备！”
李玄武事情交代完，看了看长信夫人。
长信夫人摆了摆手，“你先走，我与这小子有话交代。”
李玄武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叶川无奈的叹一口气，“您老又有什么吩咐？”
长信夫人出乎意料的没有开玩笑，反而颇为严肃，“你……真的下定决心，助二皇子上位了？”
叶川翻了个白眼，摊了摊手，“那我还能有什么办法？我想见一见小福王，您老不是不乐意嘛！”
“混小子……”长信夫人苦笑一声，“枉你自命聪明，这等昏招，我如何能答应？”
“圣上有子，我儿有何资格卷入帝位之争！简直荒唐……”
叶川也懒得多说，耸了耸肩，“那我只有二皇子一个选择，好在二皇子不算扶不起的阿斗。”
“阿斗？是何人？”长信夫人疑惑。
叶川随口糊弄了过去。
长信夫人又正色道，“我是想提醒你，你真的了解二皇子吗？”
“什么意思？”叶川眨巴了两下眼睛。
“依我看来，这老二跟他大哥完全不是一类人！”
长信夫人目光灼灼的道，“太子心存志向，颇有野心，但二皇子不然！依我所见，他对做皇帝，并不像他大哥那般热衷。”
叶川有点懵，“这世上还有人不爱当皇帝？”
长信夫人嗤笑一声，“问问你自己呢？”
叶川顿时哑然。
确实……
无知的人才会觉得那个皇位是所有人梦寐以求，觉得坐上那个位子，就是天老大我老二，可以生杀予夺、为所欲为。
实际上……呵呵！
叶川上辈子纵读史书，历朝历代，几百个皇帝，其中无论明君昏君、仁君暴君，真能做到至高无上、随心所欲的，恐怕双手双脚就能数得过来。
觉得“皇帝”等同于“无敌”，实在是极其幼稚的认知。
事实上这是一个极其高危、且对自身身体和精神都摧残极大的职业！
太子和二皇子都是聪明人，只不过聪明的方向不一样。
太子对自己很自信，有信心做成那只占一小部分的“强君”。
而二皇子，看着放荡随性不着调，其实内心极其敏感，也极其小心，又是个很怕吃苦受罪、能坐着绝不站着的“躺平”派。
哎……
叶川忍不住暗叹一声。
“老身是想提醒你，若打定了主意，不可不正二皇子之念！”
“野心有的时候不完全是坏事，他若没这份心气，一旦遇到重大危机，他若自己想塌了，你就算是擎天之柱，也难扶大厦将倾！”
听完这番话，叶川难得也正色了起来，恭敬的冲着长信夫人一鞠躬，“多谢夫人提醒！”
见叶川听了进去，长信夫人欣慰的点了点头，“你心中有数就好！”
随即告辞而去。
长信夫人前脚刚走，那边云清绾的贴身丫鬟珠儿匆匆而来，“大人，柔然使团遣卓雅带了厚礼，自后门悄悄拜访道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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