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杀女很早之前就知晓一件事——
许是因为年纪相差太大,阿芳又一直迟迟未娶妻的缘故,陈唯芳与痴奴的关系远没有亲朋那么简单。
而是有些亦父亦兄,亦师亦友。
换句话说,虽然迄今为止,他们这一方所有人加在一起都凑不出一对健全的父母......
但杜杀女,却实打实有半个‘丈母娘’。
阿芳来替痴奴讨要名分,那可真是再正常不过了。
杜杀女眉眼间稍稍松懈些许,方道:
“痴奴又和你念叨什么了?”
......
秋风已凉,夜无清辉。
只书房角落燃着一支浅香,烟气袅袅,混着书页的墨香,漫出几分静谧。
陈唯芳对面,那位身着月白锦袍的“小郎君”似乎不明白自己说了多么冷心冷情的话,始终姿态闲散,语气疏淡。
好一个‘已有夫君’。
好一个......
痴奴念叨。
痴奴不念叨,他就不能来?
痴奴不念叨,难道就不配得到个名分?
未当成皇帝,如今竟先将皇帝的‘薄幸无良’学了个十成十!
陈唯芳袖中紧握书卷的力道又紧了几分,目光沉沉对上面前之人的探究,终是没有藏住言语中那一份冷意:
“他没有同我说什么,只是我自己觉得......”
“是你薄他。”
三儿从前虽也声名狼藉,可饶是撑,也总在人前撑着那一份体面和骄傲。
而如今,遇见她,什么都没了。
甚至做了这么多,连个......
连个名分都没有。
他根本没法开口言语他片刻之前看见三儿时的震惊。
说是,说是头破血流都不为过。
他们这样的蝼蚁,天生就该为己,利己。
那里有什么能值得他们飞蛾扑火的事儿呢?
会死的。
当真,会死的。
陈唯芳头疼欲裂,却听本寂静的屋内有人幽幽叹了口气。
杜杀女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只是道:
“阿芳,如今逞一时之快没什么用。”
“有些事,得等十年,二十年,亦或是百年之后,才见真章。”
两人都是聪明人。
而聪明人最知道,当什么都没有之时,漫天许诺最是无用。
陈唯芳喉间微滚,静默许久,手中攥着书卷的力道终于慢慢松懈。
他眉峰的怒意渐渐敛去,眼底的锋芒也藏入深处,周身凝滞的气息慢慢平复,却多了几分深沉难辨。
杜杀女一直等着陈唯芳平复,才缓缓挪动步子往外走:
“今日既有些不快,再劳神公务也是事倍功半,不如早些歇息吧。”
没有应答。
陈唯芳蹲下身,修长的手一卷卷将先前掉落地上的案卷收拢怀中,姿态温善,像在怀抱什么。
杜杀女特地拖着步子等了半晌,始终不得回应,只得背离而去。
直到,她跨过门槛之时,才听身后传来一声低语:
“......三儿在小厨房。”
杜杀女挠挠眉心,毫不犹豫应道:
“好。”
若说先前因两人她步履拖沓,这回她的步子就轻快了许多。
脚步匆匆,踏着秋风一路穿过回廊,染着几分少年人面见心上人时特有的急躁。
陈唯芳凝神细听几息,才收回神智,嗤笑道:
“......且待来日,那也得有来日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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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寒凉,廊下灯笼昏昏。
杜杀女顾不得这许多,只一心想着快些走到那处去。
小厨房在院子的最里头,平日少有人至,不过知道痴奴在,那就是不得不跑一趟的。
杜杀女一路疾行,推开门时屋内没有点烛火,只灶台里余着火,半明半暗地亮着,将整个屋子笼在一片昏黄的暖意里。
灶台边搁着一只大碗,碗里堆着蛋黄,圆滚滚的,映着火光,像碎了一地的月亮。
痴奴披散着头发坐在灶台边,侧对着她,衣衫松散,许是刚刚洗漱过,还带着浆洗过的褶皱。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捏着鸡蛋,一点一点地剥开壳,蛋清完整地脱出来。痴奴又将蛋黄剔进碗里,才将那蛋白送入口中,慢慢地嚼着。
腮帮子微微鼓动,火光在他侧脸上跳,明明灭灭的,衬得那线条冷冽又好看。
“好奴奴,真坏。”
杜杀女倚在门框上,笑着开口:
“我被阿芳压着看了一天的公文,看的腰酸背痛,你偷偷躲在这里吃独食,也不叫我一声。”
痴奴动作顿了顿,没回头,也没应声。
杜杀女心里觉得有些古怪,却没多想,只当他又在闹什么别扭。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从他身后环上去,手臂揽住他的腰:
“乖奴奴和我一样有品,咸鸭蛋我只吃蛋黄,但鸡蛋我又只吃蛋白......”
今日太累,杜杀女想他又想的厉害,贴的便紧了些。
隔着衣衫,她触到那具身体的热度,温热的,活生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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