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后站着谁,厂子账上哪几笔钱进了谁的户头,这些你都没摸到边。”
乔清妍哑在那儿,脸色一下子褪了点血色。
“那我查的这些……真就白忙活了?”
她攥着笔记本的右手猛地收紧。
“不白忙,但远远不够。”
他视线落回她攥着本子的手上。
“你扒出来的,只是一块浮在水面上的冰。那些烂原料到底混进了哪几批货?厂子里谁在点头放行?上面有没有人递了话?你一个都没碰着。”
他往前半步,影子斜斜投在她脚边。
“原料进货单是伪造的,质检报告是补签的,连验货员的工牌都是借来的。”
他停了停,声音低了些。
“秦叔带你去见刘总,顶多让厂子重开大门。可真想动魏彤,甚至扳倒西山?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乔清妍呆站在原地,心口像被兜头浇了桶凉水,从头顶一路凉到脚底板。
她低头看着自己发白的指节,喉头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那……我接下来该干啥?”
秦书彦看着她蔫头耷脑的样子,胸口忽然一软,抬手轻轻揉了揉她头顶的发旋。
“别泄气。光是揪出魏彤有猫腻,这步就已经踩对了。明天见完刘总,厂子一开门,你先把工人们稳住,流水线先转起来。魏彤那边,我让人接着深挖。”
他收回手,拇指在掌心蹭了蹭,语气缓和下来。
“第一批货的入库视频,我已经让人调了。监控硬盘昨晚就拿到了。”
“你?”
乔清妍愣愣抬头,有点不敢信,“你真肯帮你?”
她嗓子发干,话出口才发觉说错了字。
秦书彦扬了扬眉毛。
“那还能咋办?眼睁睁瞅着你这个‘梦想孵化所’黄了?”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表针正指向下午三点十七分,又将视线落回她脸上。
“我下午两点拨通了海关缉私科老周的电话,他说西山去年有三票保税料件没走报关流程。”
他嘴上说得轻松,可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
“别忘了,我可是真金白银投了钱的老板。”
他指尖点了点自己西装内袋的位置。
那里鼓起一个硬质轮廓,像是几刘折叠整齐的文件。
乔清妍望着他,心里像打翻了调料罐。
酸甜苦辣咸,全搅一块儿了。
这人总这样:前一秒冷得像块冰,后一秒又突然递来一杯热茶,还不告诉你为啥。
她嘴巴动了动,想接话,结果舌头打结,愣是没挤出一个字。
“算了算了,别瞎琢磨了。”
秦书彦把搁在桌边的手收回来,转头朝门口走。
“早点睡,明早六点出门,别赖床。”
手刚搭上门把,他又顿住,扭头看她一眼。
“屋里暖气足,晚上别蹬被子,小心感冒。”
话音落地,门就悄无声息合上了,连个等她回话的机会都没留。
乔清妍还杵在那儿,指尖还按在笔记本封面上。
窗外雪早歇了,只剩风刮过屋檐的轻响。
秦书彦这几句话,像一盆冷水泼醒了她。
也许……真有翻身的机会?
她呼出一口气,坐回椅子,啪地翻开本子。
人还没查出来。
但搞不好,这就是撬动整件事的第一根撬棍。
——
次日天光放晴,雪面泛着亮。
秦书彦自己开车,拉着乔清妍和秦德华直奔刘总家。
路上,秦德华乐呵呵插话。
“妍妍刚来那阵,我最怕的是书彦跟你处不来,怕他脾气硬,把你吓跑喽。谁能想到啊,现在他倒成了跟你最说得到一块儿的人。”
乔清妍心头猛地一跳,跟被踩了尾巴似的,莫名有点慌。
“大哥嘛……向来心软,爱帮人。”
她干巴巴接了句,说完就想咬舌头。
这话说得又傻又空,跟没说一样。
驾驶座上的秦书彦从后视镜扫她一眼,嘴角一翘。
“你哪老了?又哪儿弱了?”
乔清妍脸一热,哑火了。
好在车子稳稳停在刘家铁艺大门外,尴尬总算被掐灭在摇篮里。
刘总家住一栋带小花园的三层洋房。
小花园里种着几株月季和一丛冬青,枝叶修剪得整整齐齐。
围墙不高,刷着浅灰色的漆,铁艺大门敞开着,门前铺着青砖步道。
下车前,秦德华压低声音嘱咐。
“刘总还有一年就退休,现在基本等于半养老状态。他每天早上打太极,下午听广播,周末偶尔下下棋。我和他认识三十多年,从技术科一起熬出来的,你只管说实话,别怕,也别掖着。”
乔清妍点点头:“明白,秦叔。”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抬手把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进门时,一位头发灰白、腰杆挺得笔直的老先生快步迎上来。
“老秦!再不来串门,我这坛三十年陈酿都该长毛啦!”
秦德华哈哈大笑:“老刘!酒我今儿真不喝,改天补上!先给你认个人—,这是我大儿子秦书彦,你见过;这是我二闺女乔清妍,上次接风宴,嫂子还夸她气质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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