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虚了吧!”
“还装清白?”
三人把脑袋埋得更低,快贴到胸口了。
到了派出所,三个人被分开带进不同屋子。
白婉婉坐在小凳上,手心全是汗。
她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
屋内空调开得很低,她却觉得后颈一阵阵发烫。
她心里有底。
设备确实全烧没了,现场没法验。
她反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流程签字页的顺序。
怕的是另外俩人顶不住。
她盯着对面墙上的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她数着时间,估算陈文龙被问话已经过了二十三分钟,厂长那边进去刚满十七分钟。
只要有一个扛不住说了实话,谁都跑不了。
谁都担不起这个锅。
赔钱?
坐牢?
全家跟着塌台?
三个人全闭紧嘴,死咬一点。
设备没问题,真没毛病。
白婉婉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七遍,每次说完都舔一下干裂的下唇。
她听见隔壁屋里有人咳嗽,又听见椅子挪动的吱呀声,然后是一阵沉默。
可警察不是吃素的,当场就联系了当天在码头验货的部门。
值班民警拨通电话后,语气平静但语速很快。
一边听一边拿笔在本子上记,记完还抬眼扫了白婉婉一眼。
那俩人一来,话不多说,张口就点破。
“那玩意儿压根不是二手货,是废铁!连验都不用验!我们当场拒签了。”
其中一人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质拒收单。
临走还补了一句。
“要是厂里想跟国外扯赔偿,我们能开证明。”
另一人把工作证往桌上一推,证件照有些褪色。
谁也没想到,这厂子胆子这么大。
海外卖家那边出了岔子,他们不去找人理论。
反倒把毛病没修干净的机器翻新一下就往外甩卖。
维修记录本还在库房锁着。
起火前十二小时,小姜还在微信里回她。
“电机外壳温度偏高,建议停机检查。”
她当时正赶着交报表,只回了一个“好”,再没点开后续对话。
白婉婉心里清楚,纸包不住火了。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经抬起了头。
她主动把椅子往前拖了十公分,脊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我压根不懂机械,全是小姜反复验过,拍着胸脯说‘放心用’,才拖回来的。后来厂长催得紧,急着回款,修完又走了一遍流程,确认没问题才发走。买家也一个个签字画押了,白纸黑字,赖不掉。”
她说完顿了两秒,又补充道。
“所有操作视频,监控里都存着。”
陈文龙张口就是一套模子刻出来的说辞。
他掏出手机调出几段聊天记录,放大给民警看,其中一条是小姜发来的语音转文字。
“老陈,你放心,这台我亲手试过三遍,绝对没问题。”
厂长倒是没推,但实话实说。
他压根没盯过程,光看了份检测单就当万事大吉。
他承认自己犯傻。
秦书彦电话里刚提醒“快叫客户停机”,他转头就忘,只想着货款到账快。
派出所立马打给承县,让他们先把小姜控制住,押到许州来。
接线民警语速很快,把事发经过、涉事设备编号、人员关系简要复述一遍,最后强调:“人别放,等我们派车过去接。”
可小姜正跟秦书彦在另一家客户那儿跑现场呢。
他们刚调试完第三台设备,小姜蹲在配电柜旁拧螺丝。
秦书彦站在操作台前核对参数,两人中间隔着一张展开的说明书。
警察二话不说,车都没停稳,直奔下一个点。
警车拐进厂区大门时,轮胎蹭着减速带发出刺耳声响。
车门打开瞬间,两名民警已经跨步下车,步伐一致,右手按在腰侧。
小姜被戴上手铐那会儿,秦书彦还在会议室跟客户讲设备操作要点。
他手里捏着激光笔,红点正落在安全阀位置。
“哎,警官,这是咋了?小姜犯啥事了?”
警察扫他一眼:“少打听!”
“记住了,你的职责!”
“好嘞。”
小姜应了一声,低头跟着走了。
卢明贵一听小姜也被带走了,转身就找乔清妍去了,竹筒倒豆子,全抖了出来。
“徒弟媳妇,我问你个事儿!”
“啥?”
“你之前拦着我和书彦别掺和这事……是不是早闻着味儿不对了?”
乔清妍眨眨眼,笑出声来。
“我又不是算命先生,哪能掐指一算就知道要出事?”
她给卢明贵斟了杯茶:“喏,省城捎回来的,你尝尝鲜。”
卢明贵哪有心思品茶?
端起来抿了一小口,就搁在桌上。
“我不爱喝这个,不过闻着是挺清冽的。”
说完直直盯着乔清妍,就等她开口说明白。
“我在市里跑外贸这块儿,最近听说好几个地方的厂子,买回去的机器全是拆过、换过零件的旧货,压根儿不是新出厂的。那些设备外壳崭新,内里却是磨损严重的老旧部件。我寻思着,咱厂这单生意也悬乎,真要是进了废铁,钱没挣着,锅倒全扣你们脑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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