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有什么痛苦?
程芜又想到拓拔晟说的,‘早早俯首就缚多好,还能免受皮肉之苦’。
可死得安详难道是什么很了不得的恩赐吗?
她看过去,林雨尘身上都是烧伤,轻一点的水泡,重的焦黑渗血,从四肢到躯干,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没有伤的。
“或许你说得对,她本来就是要死的……”
“你明白就好,宿主你快走吧,这里我会处……”
‘拓跋晖’话还没说完,又听到程芜的声音。
“…可是我在这里,我不会一个人走。”
有光从黑漆漆的木杖中透出来。
更远处,万物朽蚀。
一点白色飘落,打着旋儿。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时间开始缓慢流动,她似乎听见雷声,穿越粘稠的空气落在耳畔。
咔嚓。
细小的白色花朵落在上面,明明轻若无物,可隔开这一方小小空间的屏障竟然开始碎裂。
‘拓跋晖’似乎在说些什么,闷闷的天雷声中,听不太轻,不过大概是什么警告的话,有些气急败坏的意味。
屏障彻底碎裂的一瞬间,天雷直直劈下来,程芜举起玄素,刹那的光明之中‘拓跋晖’眼神中的愤怒中似乎多了一点…恐惧?
“她是我师姐,不是纸片人!
我要她活!”
全部的力量都压下去。
咔嚓、咔嚓……
新结出的屏障碎裂也就在刹那之间,拓跋晖眼中换了另一种惊恐。
——001脱离了这副躯壳。
程芜被雷击中哐当一下膝盖连同整个人砸在地上。
拓跋晖已经死了。
可那边,拓拔晟竟然爬了起来,那把锈蚀的剑摇摇晃晃载着他。
入八阶的雷劫是三九之数,程芜抬头看了一眼,下一道雷几息就到,她的目光又挪到飞出去的身影上。
打着杀人的主意来,还想走,哪有那么好的事?
手掌往地下一拍,刚进入丹田的灵气就被尽数调动,梅树根系疯长,狠狠一拽!
嘭!
程芜爬起来,摇摇晃晃过去,一脚踩在他背上。
轰隆!
第二道雷落下来。
浑身都噼里啪啦地响,仿佛身体每一块骨骼、每一条肌肉都在重组,但她笑了。
人体能导电啊!
她蹲下去,拽住了正在抽搐的、拓拔晟的头发。
也已经是满身狼狈了。
001又跑了。
挺好。
程芜想,正好方便她把拓拔晟干掉。
杀过人的朋友都知道,杀了第一个之后再杀第二个,心理障碍就没那么严重了。
干掉拓拔晟,程芜才在地上坐下。
她不能往师姐那边去。
她的雷劫还没有结束,过去只会平白连累了她。
片刻后,第三道雷也落下来。
然后是第四道、第五道……
身体里终于攒下些灵力,程芜才睁眼。
拓拔晟她们布下的阵法在哪儿,她不知道,但要毁掉,不用知道它在哪儿。
她感知着这片灵气混杂的土地,身体猛然挺直,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吧声,整个梅花潭的木灵气都被聚拢,又在下一息骤然爆发开来。
被烈焰焚烧过的梅树、甚至只剩下根系的也迅速抽枝发芽,清雅的梅花香一瞬间盖过了火焰熄灭的烟气。
极静后生极动。
万物复苏。
一岁一枯荣。
法阵展现出来,顷刻间又湮灭散去。
轰鸣的雷声中,仙鹤盘旋而起,引颈长鸣。
“唳——”
?????
有人在哭。
声音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师姐…师姐……”
又是看不清的雾气,冰冷浓厚,她往前走,看见一座又一座的坟。
有人跪在坟前,烟火袅袅,伸出手,带着点余温的纸灰落在手里。
她一抬头,跪着的人也不知道何时回了头,四目相对。
“啊——”
“阿芜师姐,你醒啦?难受吗?”
心脏噗通噗通跳得剧烈,睁开眼,眼睛干涩得疼,光线微晃,有人凑近探了探她的额头。
想起当时的情况,程芜猛地抓住了那人的手。
“师姐呢?我师姐她……”
梦里回头的那个人,是她。
坟堆、纸灰、哭声……
程芜忽然不敢再问下去。
“大师姐?她在忙,应该晚上还会过来看你。”
“在…忙?”
“对啊,咱们峰上要加快炮制药材……”
“她在哪儿?”
“现在应该在库房吧?诶!阿芜师姐,你伤这么重,刚醒不能乱跑!”
一路奔到库房,远远地,她就看见了,林雨尘拿着一本册子正在盘点数量。
“师姐!”
林雨尘听见声音转头过来,人已经到了跟前,只来得及穿了鞋,长发铺散在身后,因为一路跑过来而略显凌乱,眼睛盯着她,里面的水光晃啊晃。
似乎想伸出手确认她的存在,却又不敢动。
出口带着点微颤。
“师姐……”
“阿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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