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琛走后,景帝依旧倚在软榻上,面前参信王的折子已经堆成小山。
他随手翻开一本,看了两行就扔到一边,又拿起另一本,扫了几眼,嗤笑一声:“这些人,恨不得一天递十八道折子来告诉朕,朕的弟弟要造反。”
太监躬着身子,大气不敢出。
太后坐在一旁,“皇帝对自己的弟弟倒真是大度。”
他刚要开口,太后话锋一转:“哀家的侄女上个月没了孩子,哀家希望皇帝过去看看。”
婉嫔。
上个月滑胎的事,他当然知道。太医院的脉案他看过,说是身子弱,没坐住胎。可宫里的事,哪有那么简单的。
苏家这些年没少往朝中塞自己的人,就连景帝后宫的妃嫔都有不少苏家的人。这些人是来伺候他的,还是来盯着他的,皇帝自己也清楚。
“母后说的是婉嫔?”景帝把折子合上,“朕记得,太医院报上来的脉案,说她是不慎跌倒。”
太后没有接这个话,“皇帝日理万机,后宫的嫔妃照看不周,哀家也能体谅。可婉嫔到底是苏家的人,皇帝不去看一眼,外头那些嘴,哀家堵不住。”
“朕知道了。”景帝把折子拢到一边,“明日朕去看看婉嫔。”
太后目光落在那一堆折子上。最上面那本,封皮上写着“信王拥兵自重,恐有不臣之心”。
太后开口:“信王手里有暗枢军,有北境十七州的兵马,朝中那些中立的老臣,见了他也得低头。”
太后是亲眼看着景帝长大的,他最大的缺点就是手腕不够硬,心太软。
“是啊。”景帝自嘲一声,“朕这个弟弟,处处与朕作对。朝堂上跟朕吵,兵权上跟朕争,连朕想查个案子,他都敢摔兵符走人。”
这些年魏琛权力越来越大,其中少不了皇帝的默许,太后知道,皇帝是念在魏琛十三岁就去镇守西北,说是镇守其实就是送死,回来后又替皇帝背了七年骂名,替他做了不少腌臜事。
“哀家知道,皇帝想对付世家,魏琛是最好的刀子,可刀剑无眼,小心伤了自己。”
景帝摇晃着手里的茶杯,眼神晦暗。
“皇帝,你们是哀家姐姐的孩子,又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哀家是最不希望看见你们手足相残的那个人。”
信王府
回府的马车上,魏琛靠在马车上,不准任何人进来。
这一路走了多久,他的眼泪就掉了多久。
这婚事是他和皇帝擅自做主定下来的,镇国公府如今只剩个虚架子,门第够看,实权全无。
江娩又是庶出,在府里不受待见,这样的人选,世家挑不出毛病,也借不上力。
现在他娶了江家女,那些人的眼睛自然会盯上镇国公府。江家扛不住,就得求着皇帝和信王府撑腰。世家要动江家,就得露爪子。
爪子露出来,就好砍了。
反正这辈子他和那个女人的命是绑在一块了,想活命,把人放在眼皮底下是最稳妥的法子。
马车刚停下,江娩的泪正好止住,魏琛下了马车,管家小跑着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王爷这脸色……说不上难看,但也绝对不好看。
甚至眼眶还有点红...
魏琛没回正院,径直往兵器库走去。
管家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兵器库的门被推开,魏琛走进去,目光从墙上那些刀枪剑戟上一一扫过。
他抬手,取下一把剑。
看了看,放下。
又取下一把刀。
掂了掂,又放下。
管家站在门口,看着王爷把兵器库翻了个遍,心里越来越慌。
王爷这是……要找什么?
终于,魏琛拿起一把短刀。
刀身细长,刀刃锋利,寒光凛凛,他握在手里掂了掂,转身往外走。
管家赶紧跟上:“王爷,您这是?”
魏琛没理他,大步往正院走去。
江娩还坐在廊下,手里攥着那个小瓷瓶,望着月亮门发呆。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就看见魏琛大步走进来,手里握着一把刀。
魏琛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把那把刀横在她脖子上,“下次再拿剑砸自己,本王就用这把刀,砍了你的脑袋。”
江娩眨眨眼。
刀还架在脖子上,凉飕飕的。
可她不知道为什么,一点都怕不起来。
那把刀虽然架在她脖子上,刀刃却是朝外的,根本没对着她的脖子。
江娩低下头,看着那把刀,忽然问:“王爷,这把刀是给我的吗?”
魏琛愣了一下。
“王爷怕我再用剑砸自己,所以给我找了把轻的?”
江娩伸手,轻轻握住刀柄,她把刀从他手里抽出来,握在手里掂了掂。
比那把剑轻多了。
“多谢王爷。”
魏琛蹲在原地,“啊,哦,不、不客气。”
江府
江明德从前日回府后,就一直待在院子里,没出去过。
那夜在宫里,景帝的话还响在耳边——“江国公,你养的好女儿。”
他当时跪在地上,冷汗湿透了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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