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似笑非笑地看了看祁禛，又看了看沈清薇，道：“这么一点小事，哪里要你专程赔罪，只是没想到，阿禛是个这么护着媳妇的人。”
祁禛身子微微一僵，面不改色道：“我既与清薇成了亲，自是要护着她。”
“挺好。”
顾氏最后，意味深长地说完这句话，径直越过他们就往前走。
那狐媚子本事不小，不止哄好了老太太，还似乎把祁禛也迷惑住了。
看到祁禛被这么一个不入流的女人迷惑，她乐得看戏。
他们安国公府人人称赞的大郎君，也不过如此。
顾氏离开后，祁禛立刻转头看向沈清薇，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你怎么在这里？”
“祖母……跟你说了什么？”
沈清薇微愣，以为祁禛是担心她又气到他祖母，才匆匆赶回来的，嗓音微淡道：“世子放心，我只是和老太太说了一会儿话，为我过去做的那些事向老太太致歉。”
祁禛眉头微蹙，“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担心他祖母不假。
但他赶回来，也是担心祖母不知道她最近已是有所改变，还用以前的目光看待她，让她受到什么委屈。
沈清薇笑笑，“世子也不用特意说好话哄我开心，世子担心老太太很正常。说起来，老太太方才话里话外都在说，会想办法找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解除我们这段名不副实的亲事。不管老太太想用什么法子，至少能看出来，老太太跟我们的想法是一致的，到时候我们提出和离，老太太应该不会太受刺激。”
“不过我有件事想拜托世子，就像我们先前说的，我在离开安国公府前还需要做一些准备，若老太太在那之前就想出法子来了，我会比较被动……”
祁禛只觉得自己心底又开始不舒服了。
那些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完全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方才，他真应该看完诊再过来。
他沉沉地看着面前的女子，接过她的话头，“祖母那边，你不用担心。”
顿了顿，他低声道：“你按照自己的计划去做便是。”
祁禛就是通透，她稍微说两句，他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沈清薇眉眼微弯，“那老太太那边就交给世子了。今天是世子的休沐日吧？我回安远居了，世子自便。”
说完，越过祁禛就往安远居走。
祁禛转身，唇角微抿地看着那道纤细窈窕的身影慢慢走远，最后，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去了万寿居。
姚老太太见自家宝贝长孙这会儿来看她，又是讶异又是惊喜，笑眯眯道：“禛儿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孙儿听说，祖母今天见了清薇。”
祁禛在老太太身旁坐下，亲自替老太太倒了杯热茶奉到她面前，道：“所以特意过来看看。”
姚老太太的想法跟沈清薇一样，以为祁禛是不放心她才过来的，慈爱地拉过自家孙子的手拍了拍道：“你放心，清薇那丫头如今似乎变沉稳了许多，她还说，她想通了，以后不会再做先前那些荒唐事。虽然不知道那丫头是不是又在哄骗我，但我觉得，可以再给她一次机会。禛儿啊，方才我也问了那丫头对跟你之间的亲事怎么看，她说，她很愧疚先前自己一意孤行，害了你，若重来一次，她绝不会再做类似的事。只要那丫头能想通就行，她能想通，祖母多的是法子让你们回到各自应走的道路上。”
祁禛轻声问：“祖母是怎么想的？”
老太太轻叹一声，道：“我打算过一段时间，等我确定清薇那丫头是真的想明白后，就对外说，当初你跟那丫头的婚事，是老婆子我老糊涂，乱点鸳鸯谱造成的乌龙，你跟清薇那丫头只是不想忤逆我这个老婆子，才硬着头皮成亲，但强扭的瓜不甜，我这个老婆子也终究想明白了……”
这是要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祁禛一愣，嗓音微哑道：“祖母，这样的话，你的名声……”
“名声名声，当初你就是顾忌着我这个老婆子和国公府的名声，才认下了这门婚事，我当时竟还真的由着你胡来了。”
老太太苦笑一声，打断祁禛的话，道：“禛儿啊，我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名声这东西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至少，没有你们年轻人这一辈子的幸福重要。如果祖母我不能看着你娶到一个心仪的夫人，生儿育女，享受普通人都有的天伦之乐，我便是死了也不能瞑目啊……”
“祖母。”
祁禛嗓音沉沉地道：“您不要这么说，祖母身体安康，福泽深厚，定能长命百岁。”
“这种吉祥话，听听就是了，老婆子我是什么情况，没有人比我自己更清楚。”
老太太又拍了拍祁禛的手，眼神慈祥，“这段时间，苦了你了，但祖母不能由着你担起这一切，由祖母而起的错误，就让祖母来结束吧。”
祁禛这回，沉默了许久，才哑声道：“祖母，如果……一定要结束这段婚事，就交由我自己来吧。”
姚老太太微愣，连忙要说什么。
祁禛却反握住她布满皱褶的手，道：“祖母放心，我这次不会勉强自己，我已是想好法子完满地结束这场婚事，如果要我牺牲祖母的名声，我这辈子才会不安。”
看着面前孩子那仿佛天生坚毅的眉眼，姚老太太皱眉半响，终是长叹一口气，“好吧，你这点随你祖父，决定好的事情十匹马都拉不动，我若是不答应你，你自个儿要做还是会做的。”
就跟他祖父一模一样。
想起早逝的老伴，姚老夫人的眉眼间现出几分伤感和怀念，道：“那这件事，祖母就由着你去做了。等你和薇丫头的婚事解除了，你爹娘应该也愿意回开阳了，到时候，再由你娘给你选择一位家世性情都与你匹配的贵女，你娘其实好几年前，就在为你物色人选了，只是你一直在边疆不回来，你娘便是看好了人选，也没法有进一步的行动……”
那之后，老太太和祁禛絮叨了许久，都是些老生常谈的话题。
祁禛只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
等他离开万寿居的时候，已是中午了。
福林低声道：“世子，你是要在府里用午膳，还是回淮阳春？”
祁禛在万寿居门前站了一会儿，闭了闭眼，道：“回安远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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