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点信号火在山道方向亮起又熄灭,孟珍站在了望台上,手按着台沿,一动不动。
陆沧不在这里。能打出这个暗号的人,要么是陆沧本人,要么是陆沧亲口教过的人。陆沧走之前,她没有见他把这个暗号告诉过任何人。
她下了台,叫来岩鹰的副手,低声说了几句,让他带两个人去山道口守着,不许靠近,只看着。
副手去了。孟珍回到屋里,把陆沧留下的那块铁牌从袖口取出来,放在桌上,盯着看了一会儿。铁牌背面刻着两个字,是陆沧的名字,字迹很浅,像是用刀尖随手划的。
她把铁牌收回去,出了屋。
营地里已经安静下来,大多数人按照她的吩咐两两行动,没有人单独走动。楚顺坐在屋檐下,手里捏着一根草茎,见孟珍出来,把草茎扔了,站起来,欲言又止。
“有话说。”孟珍没有停步。
“孟婶,”楚顺跟上来,声音压得很低,“那个信号火……是不是陆大哥回来了?”
孟珍没有回答,楚顺又说:“我就是问问,营地里的人都看见了,有人开始猜,我怕……”
“怕什么?”
楚顺闭了嘴。
孟珍站住,转过身,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去过药棚没有?”
“没有,我一直在这里。”
“药棚后面那段矮墙,昨夜有没有人翻过去?”
楚顺愣了一下,眼神往旁边飘了飘:“我……没注意。”
孟珍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转身往药棚走。楚顺站在原地,手指搓了搓,没有跟上去。
药棚里,老巫师已经睡了,氏族妇人坐在角落里守着药炉。孟珍进来,把那截香芯拿出来,放在妇人面前,问她认不认得这个味道。妇人凑近闻了闻,说了几句氏族话,翻译过来是:这种香在山里叫“迷魂草”,南边的商队偶尔会带来,不是本地的东西,要从很远的地方运来,价钱不便宜。
不是本地的东西。
孟珍把香芯收好,在药棚里站了一会儿,脑子里把几件事串了一遍——马秀兰撒谎,多用了柴;北坡出现迷烟;吴翠枝从窗户跑了,方向是北坡;方济是方士的人。这几件事单独看,每一件都有别的解释,但放在一起,指向的是同一件事:营地里不止一个人知道外面的安排。
她出了药棚,往关押吴翠枝的那间屋子走了一趟,把地上那两道脚印的方向又看了一遍。脚印很浅,是小脚,但步距不小,走得很快,不像是慌乱逃跑,更像是提前知道往哪里走。
有人给她指了路。
孟珍蹲在地上,把脚印旁边的泥土仔细看了看,发现了一小块碎布,颜色和吴翠枝身上穿的不一样,是一种深蓝色,质地比普通粗布细一些。她把碎布捏起来,放进袖口。
就在这时,副手从山道方向跑回来,气喘吁吁,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山道口来了一个人,一个人,没有武器,走路一瘸一拐,在距离营地还有二十步的地方坐下来,没有再往前走,只是坐着等。
孟珍跟着副手去了山道口。
那人坐在一块石头上,背靠着山壁,头低着。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孟珍认出来了——是阿木带出去的那个外交小队里的人,不是阿木,是另一个,她记得他叫什么,但一时没想起来。那人脸上有新伤,手臂上缠着布条,布条已经渗透了,但他没有喊疼,只是看着孟珍,开口,声音沙哑:“孟婶,我是从琅嬛阁那边过来的。”
孟珍没有动,只是看着他:“琅嬛阁是什么地方?”
“一座书斋,在镇子东边的山坳里,不在官道上,外面的人不知道。”那人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用两根手指捏着,举起来,“这是岩鹰让我带回来的。”
是一张纸,折叠过,边角已经破损,但还没有散开。
孟珍没有立刻接,先问:“岩鹰现在在哪里?”
“还在琅嬛阁,他走不了,腿上中了一刀,但人没事,有人在帮他处理伤口。”那人顿了顿,“楚平不在那里,楚平在镇子里跟人接了头之后,就没有再出现过。”
孟珍接过那张纸,展开,里面夹着一张更小的纸片,是一张手绘的简图,画的是从青石镇到某处山坳的路线,线条很粗,但几个关键的岔路口都标了记号。另一张纸上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是岩鹰的笔迹,孟珍认得:琅嬛阁藏书极多,其中有一册记载了方士一脉的渊源,提到一件叫“异宝”的东西,说是能辨别空间之物,方士一脉寻访此物已有数十年。书斋主人不知道我们的来历,但他对方士一脉有旧怨,愿意谈。
孟珍把两张纸叠好,放进袖口,抬起头,看着那人:“你是怎么打出那个信号的?”
那人沉默了一下,从怀里又摸出一样东西——是一块小小的铁片,上面刻着几个符号,孟珍看了一眼,认出来了,是陆沧用来传递暗号的那套记号,她见过陆沧用过一次,但从来没有见过陆沧把这个给过别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